第1章

1976年，大坝村。堂屋里，梁楚舟刚端着药过来，就听到岳父江建设开口。“楚舟，见宏回来了，当初你答应我的事……你还记得吧？”听到这话，梁楚舟握着药碗的手收紧了一瞬。五年前，他差点被卷入拖拉车底，是江建设路过救下了他，自己却双腿落下残疾。当时江建设以为自己要死了，就要求他娶了自己的女儿江稚月，帮她忘掉她那个去了国外的初恋虞见宏。还特意说：“我也不想你耽误一辈子，等见宏回来，你就自由了……”为了报恩，梁楚舟答应了。从此他雷打不动地追在江稚月身后整整三年，终于如愿以偿娶得美人归。现在结婚第三年，已经成了大歌星的虞见宏回来了。所以江建设要让他退出，给他女儿的心上人腾位置。梁楚舟垂眼沉默了一瞬，上前将药端给他。一边说：“爸，你放心，我记得的，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走了。”在虞见宏回来的第一天，他就已经答应从前文工团团长的举荐，月底去首都大剧院报道。江建设压下面上的一丝欣喜，又说起好话。“其实要是见宏一直没回来，我也挺想你一直做我女婿的，只是你跟稚月毕竟没感情，我们家也不能一直耽误你……”梁楚舟勉强笑了笑，心头却一阵闷痛。其实他追在江稚月身边五六年，早就已经爱上她了。可他注定不能和江稚月一辈子走下去……等江建设喝了药，梁楚舟伺候他重新睡下，收拾了一番就去地里上工了。等做完工回来，已经是晚上。梁楚舟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刚进院子。就见江建设正拄着拐杖拉着个西装革履精神焕发的年轻男人，笑得合不拢嘴。而江稚月只穿着浅绿的军装衬衫，侧脸英气漂亮，从他们的房间里搬出一床被子。“见宏，这一床被子够了吗，夜里会不会冷……”话没说完，她就注意到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梁楚舟，脚步一顿。声音立刻就淡了下去：“回来了怎么不进来？”梁楚舟听着她语气的明显变化，心里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瞬。虞见宏才回来不过三天，江稚月就直接将他带回家住了……也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本就该是虞见宏。梁楚舟低声应了一声，就要回屋。虞见宏这时却走上前，笑着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就是楚舟吧，稚月跟我说起过你，这些年陪在她身边，也辛苦你了。”“我过来住，你不介意吧？”他是歌星，平时说话声音也温和，只是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轻蔑和示威。梁楚舟还没开口，江稚月就直接说：“他不会有意见，你安心住下就好。”说完，她就抱着被子要进去隔壁房间铺床。江建设却突然喊住她：“稚月，你怎么套的是喜被？”漆黑的钨丝灯下，江稚月手上的被子隐约现出龙凤呈祥的图案。梁楚舟也注意到了，心脏顿时像被按进了一片凉水里。当年为了给江建设治腿，江稚月花光了所有积蓄，只剩下买床被单的钱。而这床喜被的被单，就是见证他们婚姻唯一的东西……听到江建设的话，江稚月这才意识到，身形一僵。“……里面没开灯，我刚才摸黑拿错了，我现在就去换。”她摸索一会，很快再次出来：“柜子里只剩这一床了。”她看着梁楚舟的脸色，犹豫了一瞬，说：“反正一床被单而已，放着也是放着，要不就先凑合一下。”最后一句话，是对虞见宏说的。虞见宏笑着看了眼梁楚舟：“我没意见，就是不知道楚舟……”梁楚舟扯了扯唇角，温声开了口：“一床被单而已，我也没意见。”反正等他离开，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虞见宏的。那床被单，也不过就是一床被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