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6年6月，藏区文工团。“红旗飘飘在八一，我们用一支的舞蹈，向祖国致敬，向所有战士致敬！”伴着主持人激情高昂的嗓音，晚会也步入尾声。周越则作为文工团的领舞走上前去谢幕，一眼便看见前排观众席上那道清丽身影。台下的沈南惜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肩上二杠三花的肩章醒目。她眉峰英气，那双深邃的双眸中少见的带了几分温柔。对视的一眼，恍如隔世。“越则同志，听说沈团长一早就来了，就是为了看你的表演哩！”是啊，沈南惜总是一副贴心的模样，总是能让人不自觉的沉沦。周越则心中泛起苦涩，也难怪上辈子，明知沈南惜只是为了维护她和自己的名声才委身于他，他也愿意守在那一点温柔中，期盼着她能在婚后爱上自己。左盼右盼，这一盼就是整整一辈子。直到他和姚杭同时发生的一场车祸。失去意识前，他才看清沈南惜冲过来保护的，嘴里着急喊着的，都是姚杭。她那爱而不得，记了一辈子的姚杭。全然忘了还倒在一旁血泊中的他……重来一次，他真的还要继续走上辈子的路。等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爱上自己吗？“嘭！”失神间，场上撒起了五彩缤纷的礼花，台下掌声雷动。下一秒，沈南惜捧着一束花上台，嗓音清亮却冰冷：“祝贺你演出顺利。”望着那束百合，周越则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见他毫无动作，沈南惜微微皱眉。“发什么呆？累了？”他仰头，望着女人如寒霜的脸色，将酸涩默默咽回喉咙。“谢谢，我去换衣服了。”迅速接过花后，只留下一句便离开舞台。回到后台，周越则立马就放下手中的花，可手上还是沾到花粉，裸露的胳膊上留下红点，又痛又痒。在所有人眼中，沈南惜是好妻子，好团长。可他明明就花粉过敏，她却从不记得，这份‘上心’，压得周越则胸口闷疼。望着镜中眼尾发红的自己，深呼吸吞下过敏药后，换上长衣长裤，遮住那胳膊上的红点，才拿起军绿色挎包走出去。剧院外，天已经漆黑一片，路上偶尔有骑着二八大扛回家的工人。沈南惜望着他与气温极其不合的穿着，秀眉微蹙，还是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去。周越则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一黯。她总是这样，对于他的事，都表现的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关心。他踩着她的影子，上辈子的记忆涌入脑海，心里又不免泛起酸楚。自从婚后，他看得她最多的就是背影。两人从来没有并肩走过，就像一开始两人就不匹配的婚姻一般。这时，沈南惜忽然停下脚步，打破沉默。“部队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自己小心。”今天不光是周越则作为领舞首次演出的日子，也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沈南惜来看他演出，是他求来的。经过了上辈子，他也知道部队有事都是借口，她只是不想待在家里和他过纪念日。想到这，他紧了紧军绿色挎包：“部队的事结束后，你能不能早点回家，我有事想……”沈南惜却骤然拧眉：“身为军属，你该明白部队的规矩。”她丢下这话便大步走远了，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周越则站在原地，心沉到谷底。不知呆了多久，才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却见沈南惜的军官证掉在地上，他连忙捡起来朝部队赶过去。没想到刚过一个转角，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衣的男人张开手，紧紧将沈南惜搂在怀里。是姚杭！他紧抱住沈南惜的腰，眼眸含泪：“南惜，我回来了！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对吗？”听到这话，周越则心猛地揪住，害怕去听沈南惜的回答。可下一秒，女人略微颤抖的回应穿透周越则的耳朵——“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