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我跟柳佳说我要跟她回家的时候。

她站在河边，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一张涂得艳红如滴血一样的唇微微嚅动，咬牙切齿般，吐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严肃着脸，抠着书包带子上的毛边，又重复了一遍。

「以后你当我妈，我要跟你回家。」

柳佳这次听清了，也气笑了。

她对我招招手，我眼睛一亮，走过去。

她把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盯着我：

「小傻子，别乱认妈，左拐直走，去那，那有你妈。」

我蔫了。

那是精神病院，前几天我翻垃圾桶找吃的，一个疯子拿着棍子撵我几条街。

还有我不傻。

但我不敢顶嘴，我妈说顶嘴的是坏孩子。

坏孩子没人要，我不想没人要。

但是我听话，柳佳好像也不愿意要。

我叹息一声，果然还得使用威胁手段。

我看着不远处草地上放风筝的一家三口，推开柳佳的胳膊走过去。

柳佳以为我要按照她说的路线走。

愉悦地吹了一声口哨，抽出一根烟要点燃。

我转头，皱眉：「不许抽烟！」

柳佳按下打火机的手一顿，转腕利落点上，朝我这边吐了一口烟。

我在朦胧中和她挑衅的目光对视，缓缓扯起嘴角：

「你不把我带回家，我就告诉那个阿姨，你和那个叔叔昨天晚上在车里……」

我的话没说完，被一个箭步冲过来的柳佳一把捂住。

她眼里全是惊恐：「闭嘴！你怎么知道？」

我没说话，一双突兀的大眼睛只看着她。

她利落地把我像拖小鸡崽子一样拖走。

等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彻底淡出视线后，柳佳才松开手。

还嫌弃地在我衣服上蹭蹭她的手心。

「如果你敢说出去，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哇，好吓人哦。

我内心毫无波澜。

「如果你不把我带回家，我死也要把你的事告诉那个阿姨。」

柳佳抱着头无能狂怒：「不是，妹妹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吗？」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我看着柳佳浓妆艳抹的脸，沉默半晌。

「因为你漂亮，和我想象中的妈妈一样漂亮。」

柳佳低着头骂骂咧咧，红着耳尖，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

我颠了颠书包，小跑紧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翘起。

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