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一路跟着柳佳，她东躲西藏还是没能甩掉我。

天都黑了，她也累了。

回头看我，没好气道：「狗皮膏药。」

我拽着书包带子，气都不带喘的，嗯了一声：「那是什么？好吃的吗？能填饱肚子吗？」

柳佳被我噎住了，鞋跟狠狠地踩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愤愤地转身就走。

漂亮的珍珠耳环闪出细碎的光。

我挠挠头，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我没上过学，我真不知道。

我一边小跑跟着柳佳一边想。

看着柳佳逐渐变慢的步子，我有些得意。

我一点都不累，除了肚子很饿。

得亏我小时候干活多，体力好。

这一刻，我心里是庆幸的。

人生就是一条蜿蜒的苦难长河。

有人以身渡河，有人奋力划桨。

而我，就站在岸边，无动于衷，等浪花把我拍死。

但我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河吞没。

所以，我要自己造船制桨，越过苦难的河，走向花开的对岸。

柳佳住的是一个破旧的小区。

有些家是独门独户的，也算是小别墅。

只不过上了些年头，与周围的新事物格格不入。

就像是被新时代抛弃的老人，它们托举新时代，却只能被拦在高高的门槛外，看着里面的繁华和热闹。

最后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看着夕阳，回忆往昔。

我跟着柳佳走在小巷子里，透过明亮的月光，我看到了巷口的牌子。

淮河大道 72 号小巷。

「妈，我们家是几号？」

我试图拉住柳佳的手。

小巷子太黑太狭窄了，我都走不稳，更何况柳佳还踩着高跟鞋。

「别碰我，脏死了！」

我的手刚触碰到一片温暖，就被一股大力给甩开。

手背有些火辣辣地疼。

我解释，我的手不脏的，我刚刚在衣服上摩擦了好久，手心都热了。

我奶奶说，热的东西能够消毒，我的手已经消过毒了。

不脏的。

可是喉间被小巷子的潮湿黏住，满腹的辩解说不出一个字。

柳佳似乎也察觉自己说得太狠了，脚步慢了下来，有些别扭：

「先说好，今天我把你带回家，明天我把你送派出所。」

「不要！我不去，你是我妈，你要把我丢下吗？」

我一把抱住柳佳，喊得声泪俱下。

柳佳又气又无奈：「我不是你妈，让警察找你真正的妈去！」

我摇头：「不要，不要，我就要你。」

一句我就要你，柳佳掰我手的动作一顿，接着她又恢复了刚刚的嚣张：「你要我也没有啊，我们又没有关系！」

我不愿意放手，柳佳就使劲掰我。

很多天没吃饱饭了，我没了力气。

柳佳力气很大，指甲也很长，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我很疼，也松了手。

「喂，吵吵什么吵，有没有素质！」

一个胖胖的女人穿着睡裙，头上卷着卷发棒，像个包租婆一样拿着手电筒出来了。

柳佳似乎和她很不对付，叉着腰站直身子，也不管扒着她的腿，趴在地上的我了。

「谁没有素质？啊，你们一家三口的吝啬鬼，天天六七点就起来，上辈子是打鸣的公鸡啊！」

「包租婆」气得也叉着腰，指着柳佳开始骂。

在小巷子里，两个女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对骂了。

为了防止柳佳上头，对我进行踩踏，我利落地站起身，躲到她后面。

「呦，做鸡做得孩子都出来了，都已经当妈了，能不能要点脸，天天一身狐媚气！」

我生气了，从柳佳身后探出头：「不许你说我妈！肥婆！」

一句话，猜中两个女人的雷点。

「谁是你妈？」

「你说谁胖？」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我眨眨眼，装无辜，等待第四个人出来救场。

果不其然，小巷子的灯亮了，各家各户都把头探出来。

有的看热闹，有的加入战争。

总之，一片鸡飞狗跳。

我坐在一边的台阶上，看着柳佳舌战群儒，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

不愧是我选的妈，战斗力就是强，以后我再也不会受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