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场梦。
梦里我是个被嫌弃厌恶的丑角儿,只因和女主有几分相似,便被皇帝当做发泄的床替。
皇帝将不舍得在女主身上施展的,又心痒难耐的残暴手段都用在我身上。
几乎每一次侍寝,都是我的刑场。
他厌恶我卑微的身份和伶人身上媚俗的举止,却喜欢折磨我的身子。
「不愧是教坊司养出来的,确实比名门闺秀耐玩儿。」
他不准我怀上皇族的血脉,给我灌下一碗又一碗的红花,令我在月事前后都疼得几欲昏死。
老天爷叫我生在黑夜里,若我是个瞎子聋子,若我知道这世上所有人眼前都是没光的。
熬到死也就罢了。
可这宫中偏偏有一位出身世家,完美无暇的女主,王映容。
我听人说她善良慈悲,想告诉她我的痛苦与绝望,可一抬头,却只看到她冰冷高傲的眼睛和满脸的厌恶。
「孙贵人既用尽手段挣来宠爱,又何必装出一副可怜的做派。本宫这紫凝殿向来洁净,见不得脏东西。」
和她交好的嫔妃都看不起我,她们孤立我,欺辱我,用各种阴私手段惩治我。
「出身卑贱的狐媚子,和你同为宫妃都是我等的耻辱。」
「听说孙贵人在陛下的榻上,比民间花楼里的妓子还要放荡呢。」
「你瞧瞧她走起路来,别说规矩,哪个好人家的女儿将腰扭得这样开?」
我以为,是自己不通诗书,不会规矩,所以被看不起。
没有人教,我就自己学,我模仿着她们的仪态,一遍一遍地练。
可没有用。
王映容娇贵明艳,一身雍容。
天仙什么样她便什么样,王母慈心,玉露栽培,甫一入宫便是专房之宠。
我那些努力和练习被骂是心术不正,是勾引陛下的腌臜胚。
可她日日得宠,旁人也只说:
「那样的人,阖该如此。」
她温言软语几句话,便比我日日巴结耗费心思要有用百倍。
宫中人皆爱她、敬她,同她姐妹相称。
见我却都一副揶揄的样子,不屑和鄙夷都写在脸上。
这时候,王映容又会出来替我说话:
「罢了,孙贵人是个只看过戏曲杂录的,你们何必为难她。」
「出身不好原不是她的错,也派个人劝劝,叫她别那样费劲儿去学了。世家里培养了十几年的气度,照猫画虎的怎么能会。不如还是她现在这般,陛下也能看个新鲜。」
「画虎不成反类犬,像是个贻笑大方的。」
她看着我,可视线却从未落在我身上。
她不屑与我争,不屑同我做比,就连陛下宠幸我,她也不咸不淡,只觉得我是陛下随手玩的一个玩意儿。
在她的眼里,我仿佛不是人,而是只猫狗儿,是蝼蚁。
我恨她,恨得发狂失智。
我投靠皇后,做她的棋子,陷害、下毒、栽赃,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手段都用在王映容身上。
却落得个被削去四肢,曝尸荒野的结局。
而王映容仍旧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本是浮萍命,你错就错在,净想要一些自己够不着的东西。贪多贪好,永不知足。」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像极了,戏里的丑角儿。
无论如何挣扎,却只能博得看客一笑。
我睁开眼睛,如刚浮上岸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息。
梦里彻骨的疼痛真实地发作在我的骨头缝里。
我疼得咬破了舌尖蜷缩着抽搐。
我不服!
我不甘啊。
便是断手断脚掉进坑里,我也该用脑袋拱出去死在高处。
就是终究要被他们一脚一脚踏死,我也要抻长脖子,从他们脚下咬掉一块肉去。
凭什么我要知足,凭什么我要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