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光照在我身上的时候,破旧的木门又被推开了。
那两个嬷嬷冷着脸走进来,撂下两盘寒酸的衣裳头饰。
「皇后娘娘慈悲,封了小主做最末等的,选侍。要不然,您怕是要在这冷宫里了此残生喽。」
我仍旧躺在都是尘土的地上,脸上是汤药渣子,身上是皇帝留下的不堪痕迹。
和梦中的,竟一般无二。
我眯着眼看过去,轻轻地说: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派给我的小宫女叫思颖,比我还小两岁,人不大激灵。
她看到我满身痕迹,吃惊地张大了嘴。
「我给小主找副汤药喝了吧?」
像我这样的品阶,是没有太医乐意给看的,病了伤了,便只能用宫人用的药对付一番。
我看着她,慢慢摇头。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她欲言又止地应下,帮我洗脸更衣。
等终于收拾出个人样,思颖就要带着我去给皇后谢恩。
我们两双脚顺着宫道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来到恢弘无匹的凤仪宫。
我穿着小太监送来的半旧宫装,不知是哪个早死的选侍穿过的,上头还透着股霉味儿。
而殿上坐的,都是穿戴华贵,头脸精致的娘娘们。
我在门口看着,从上首端庄慈面的皇后娘娘,看到下首以欺凌我为乐的嫔妃们。
一股叫仇恨的火顺着心口烧上来,烧到我喉咙,烧到我的眼睛里。
烧到要喷出来爆发之际,我又不得不死命地将那团火咽下。
我挺直了腰背,迈过门槛,对着上首的皇后便叩拜下去。
「选侍孙潇潇给皇后娘娘请安,谢娘娘大恩垂怜。」
我磕下去两个头,皇后雍容的声音便从头上传下来。
「孙选侍未免也太实诚些,快起来。」
她这话音才落,便又一声刻薄地接上。
「下九流出来的东西,怎么连规矩都没学过就带上来啊?」
我后背绷直,额头还贴在地上。
我走路和行礼的姿态,明明是对的,明明同她们相比也是分毫不差的。
你看,她们嘲讽我,却和我的举止没什么关系。
她们只是,在以上位的姿态欺凌低贱者而已。
如今我的如此,梦中的我也是如此。
我日日五更起来练功,早课完了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
撕搬踢耗压,每一样都要日以继夜的苦熬。
为了练碗上舞,我连饭菜都不能多吃,几粒米要数着往嘴里送。
我不知摔过多少次,身上大小淤伤,青叠紫,紫续青。
最严重的一次,我崴了脚,差点被送到秦楼里接客。
十年苦练,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成为人上人,却终究要跪在这里,以最末最卑微的姿态屈膝受辱。
这就是书中说的,所谓命格。
我死死地咬住牙,指甲几乎要剜进肉里,才不叫眼泪就此流出来。
「可笑,陛下昨儿晚上刚幸了她,今日一早就去了咱们纯妃娘娘宫里。」
「也不知是哪个多嘴长舌的告诉她,非要穿那身舞衣搔首弄姿勾引陛下呢!」
皇后略有威严地咳了一声:
「好了,她也算有功。纯妃和陛下闹了半月的别扭,如今圣心回转,是纯妃的福气,也是孙选侍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