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二哥那天过来下着小雨。

给他们烧了一壶热水，我就上炕躺下了。

我妈问我哥：「中午想吃什么？让你妹做。」

「都上炕躺下了，还能起来做饭吗？」

「她是女儿，得为娘家哥哥做贡献。」

难道，女儿存在的意义就只是用来为儿子做贡献吗？

我一直都知道，我妈比较看重我哥，可是这掯节上，她都不能对我有一点点疼惜吗？

「前几天她居然把钱给了她婆婆，我看她也是越来越不听管教了，今天她再不好好表现，我就得收拾她，我得让她知道，是我生养了她，她就得听我的！」

炕和客厅紧挨着，她说这些话丝毫没有避讳我的意思，狂妄的语气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撞得我脑仁疼。

那天上午我肚子疼，下面跟例假那样出血，我妈说：「大概是流产了，现在去医院也来不及了，等刘立仁晚上回来看看再说怎么办。」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就以为这是正常的。

婆婆见我一天没有出门，特意来看我。

她知道我下面出血，立马就急了：「你怎么不早说，赶紧去医院呀，这是能等的事吗？」

我妈说：「去什么医院，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相比我妈的云淡风轻，婆婆很着急：「这是保孩子的事吗？大人要紧，就这么任由她出血，出事怎么办！」

婆婆给老公打了电话，又找了一辆车把我送到医院。

大概是小肚子的痛感让我的脑子有了思维，我第一次质疑我妈怎么能对我这么凉薄。

我给了婆婆一千块钱：「医院还有车钱给人家算一算。」

婆婆不要，我带着对我妈的怨气，一定要让她拿着。

其实，这几年我也给我妈钱，我也知道这钱转手就到了我哥的口袋。

我妈只看见我给婆婆，完全忘记了我给她的。

心底升起莫名的悲凉。

这算什么家人。

到了饭点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不知道是被我妈寒了心，还是肚子太疼，实在是没有力气做饭了。

切了根火腿肠，凑了四个菜。

我妈很不高兴：「都不能给你哥好好做点饭，要你有什么用！」

一股冷风直往心口灌：「妈，我身体什么状况，你不知道吗？」

我妈怒目圆瞪。

「不行让你婆婆先回来做饭。」

这几天都是婆婆过来做的，村里有人要结婚，婆婆去帮忙缝喜被了。

按照惯例，是要在主家吃饭的。

婆婆说中午要回来给我做饭。

我们离得比较远，她不会骑车，来回全靠走，我没有让她回来。

就一顿，怎么也能对付。

再说，我妈身体康健，做点饭完全没有问题，她却只想以高位者的身份让别人伺候，以及她的儿子。

「妈，人家是长辈，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再说我二哥又不是外人，对付一下不行吗？」

我妈立马就火了：「你婆婆是长辈，我不是吗？你那么有孝心怎么不用在你亲妈身上。」

压了压火气，我耐着性子解释：「妈，我们是自己人呀，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不就流个产吗？我们那时候生了孩子就下地推磨，也不知道你矫情什么。」

我真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我亲妈嘴里说出来。

婆婆尚且知道叮嘱我先别沾凉水，到了饭点过来给我炒个菜。

亲妈却嫌我矫情。

上次我二嫂宫外孕，她不是这么说的。

「生孩子那是瓜熟蒂落，流产那是不熟的瓜生揪下来，对母体伤害大着呢。」

我给二嫂买了补品，又给了一千块钱。

而我这次小产，没有接到二嫂的一句问候。

说不寒心是假的，到底也没有亲妈的冷漠更让我悲哀。

没有亲妈撑腰，又有谁会拿你当个玩意儿呢。

我妈还在持续输出：「流个产倒让你长本事了，还敢犟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伺候爹妈那是儿女的福气，你两个哥哥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我妈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说的是什么至理名言。

二哥双手插兜瞪着眼，一脸的戏谑。

我就是在那一刻醒悟，父母对于孩子，不爱就是不爱，不存在唤醒。

所谓手足，也不能一概而论。

「那以后这福气就给我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