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霎时间，寒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洛青璃浑身冷得骇人。墨九卿口口声声说她要害洛漫霓，可他们眼中善良的洛漫霓，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龙族的护心鳞，只有自己主动挖下才能存下灵力，若是被他人挖下便与普通鳞片无异。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洛青璃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如此，恐怕洛漫霓会直接下手抢夺，哪怕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因为洛漫霓就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从不心软。洛青璃深吸一口气，冷声回：“我不可能给你的。”而后，她捂着伤口起身离开。离开前，还能听见身后洛漫霓的笑声：“姐姐，总有一日你会主动给我的。”洛青璃脸色一沉，没有多留。回到茹月宫，玉荷见到她触目惊心的伤口，大惊失色：“夫人！谁伤了你？我去禀告帝君……”“玉荷！”洛青璃叫住她，喉间苦涩至极，“不必了，他知晓的。”是他亲自下的手，没有一丝怜悯。玉荷脚步顿住，红着眼转身替她擦拭干净那干涸的血迹。“夫人，疼吗？”玉荷从她嫁过来时就跟着她，是她在这仙界唯一亲近的人。洛青璃白着脸摇头：“无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她侧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红色的胎记刺眼至极，她不禁苦笑：“玉荷，难道真是我生得太过丑陋，所以每个人都厌恶我……”玉荷安慰道：“夫人，不要这么想！我在凡间时听人说，胎记是一种封印，是因为夫人太美了，怕引起慌乱，上天才会将其压制住。”洛青璃扯了扯唇角：“玉荷，谢谢你。”她忽地记起儿时，曾听年迈的龟丞相说起，有一上古之龙，名为‘应龙’，曾居于九重天之上，是最初集创世、造物、灭世三位一体的巨神。她苦中作乐地想，若这胎记真是封印，若她就是那应龙便好了，就再也没有人会看不起她。强撑了那么久，疼痛与疲惫感在此时一点点涌上来，洛青璃很快便陷入了昏睡。之后一段时日，洛青璃只蜷缩在茹月宫里，静心休养。不知不觉，竟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百花节。花仙们都会在这日来为花神庆生。仙界罕见又热闹了一番，洛青璃遥遥望去，失了神。她曾在东海与墨九卿一起度过十三个百花节。因为母皇担心她为别处引去祸端，对她下了无法离开东海的禁锢，她只能远远瞧着别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节日的盛况，艳羡不已。墨九卿出现后，却说：“谁说去不了凡间，就不能赏凡间的花？”他手把手教她做了纸花贴在宫殿中，那一朵朵色彩缤纷的纸花，就像是真正的花在冰冷宫殿中盛开。哪怕后来墨九卿离开了，洛青璃只要看着那些花，便会想起墨九卿的温柔与承诺，安然等待了近百年。想到这里，洛青璃还是不愿就这么放弃墨九卿。她去寻了墨九卿，想让他陪她去赏花。可最终，她却连墨九卿的面都没能见到。洛青璃只得颓然回宫，吩咐玉荷：“……玉荷，为我备些纸张吧。”百年过去，她仍旧只能缩在自己的宫中，赏自己亲手制作的纸花。那个教她折纸的人，已认不出她了。这长华殿奢华美丽，却比那东海龙宫还要冷。洛青璃红了眼眶，拿起剪子剪下一朵朵花瓣，像记忆中那样拼凑成完整的花朵。此花名为芙蕖，是墨九卿赠她的第一朵花，他说：“日后，我定会带你看遍世间最美的花。”回忆点点浮现，一滴泪水滴在纸芙蕖上，晕染开来。阿卿，你怎么能忘了呢……剪好花后，洛青璃独自去了赏花宴。她第一次看见真正的芙蕖，在水中飘摇，看似自由而美丽，却有深根牵连埋藏于泥中。洛青璃心一颤，垂眸看向怀中的纸芙蕖……或许只有没有生命的纸芙蕖，才能真正获得自由。悲哀忽然笼罩心头，她伸出手将它想要放入水中。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洛青璃抬眸，就见所有的花都在一瞬间绽放，美丽无比。她看呆了眼，兴许……这就是世间最美的花景吧。只是可惜，墨九卿不在她的身侧。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卿哥哥，这是我看过最美的花景！”洛青璃一僵，猛地回头，就见墨九卿牵着洛漫霓缓缓走来，满眼宠溺：“只要你开心便好。”只是很快，在瞥见洛青璃的一瞬，墨九卿唇角的笑意就消失了。洛青璃心如刀绞般刺痛。原来在她独自一人折纸花之时，他们正在赏千万种花，墨九卿曾许下的承诺，全都在另一个人身上实现了。洛漫霓惊讶道：“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手上拿着什么呢？”墨九卿望见她手中的纸芙蕖，忽地视线一凝。她怎会有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