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亲的墓碑前，一个纤瘦的身影正执着香鞠躬。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我认出了那个记忆里的身影，是苏念。

“以安哥？！”

她手里的香晃了晃，惊讶地睁大眼。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处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我们小时候爬树摔的，她总笑着说这是青梅竹马的印记。

苏念是我从记事起时就认识的姑娘。

我们甚至差点走进民政局。

可一场车祸打碎了所有计划，医生说她以后很难再怀孕。

我至今记得母亲跪在她面前的样子，

“念念，干妈求你和以安分手吧，他不能没有孩子啊。”

当晚我第一次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明明苏念才是当时受伤最深的人，她还要强忍着眼泪安抚我和母亲。

那天后，苏念留了封信就走了。

后来听发小阿浩说，她嫁给了邻市一个开书店的男人。

“…苏念。”

我喉咙发紧，连最近过的怎么样都问不出口。

她把香插进香炉，“干妈走的事，阿浩跟我说了。”

她蹲下来整理贡品，指尖擦过母亲遗像的边框，

“别太难过，她那么疼你。”

我盯着母亲含笑的照片，心口猛地一抽：

“你刚才还叫她干妈……你不恨她吗？”

苏念愣了愣，随即苦笑起来，

“一开始恨啊，觉得她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摘下发间的枯叶，“但后来想想，如果我是她，可能也会怕儿子断了后。”

“其实……”

我蹲下来，指尖触到冰凉的墓碑，

“我妈后来总念叨你，说后悔逼你走，说只要咱们开心，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苏念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水光，很快又低下头去拨弄香灰。

“以安哥，我听说你结婚了，嫂子呢？”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们……”

“挺好的。”

我别开脸，假装整理花束，“你呢？我听说你也结婚了，他对你好吗？”

“嗯，日子挺安稳。”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那晚我们挤在墓园旁的小餐馆，暖黄的灯光映着墙上的菜单。

她讲起这几年在邻市的生活。

我讲起创业时的艰难。

“你跟嫂子……”

她又问，筷子在碗里搅着面条。

我喝了口热茶，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挺好的，她忙公司。”

轮到我问她婚姻时，她总是回答：就那样。

或者把话题引到其他事情上。

深夜告别时，她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以安哥，如果不开心，就别硬撑。”

我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苏念的话像根针，轻轻挑开我一直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