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嫔争气,年底被查出了身孕,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说起来也怪,皇上宠幸过的妃嫔不少,但就是鲜少有怀孕的。
这事我是不敢问皇上的,只能自己瞎琢磨,最后还是皇后无意中提起来。
皇后说各宫的熏香中都有避孕的成分,皇上如今根基不稳,自然是心有忌惮。
什么香,我咋没有,不会又因为我人淡如菊没分上吧?
皇后本是好意提醒我,如今我本就不易有孕,此物伤身还是不要长期使用,没想到我宫中根本就没有。
“无论如何,没有总是好的,你还是有机会的。”皇后握着我的手安抚。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在皇后宫里吃了些糕点后才回去。
最近皇上不太来我这里,正是和沈嫔蜜里调油的时候,我整日落得个清闲。
吃了睡,睡了吃,人都圆润了不少。
胖就胖了,冬天胖些才抗冻,我向来想得开,直到内务府过来给量新衣,才发现了端倪。
“娘娘,还是宣太医过来瞧瞧得好。”尚衣局的姑姑如此提点了一句。
珍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宣了太医诊脉。
“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太医贺喜道。
许久不来的皇上也来了,他开心的神色不作假,摸着我圆润的小肚子眼睛亮亮的。
太医说我的月份比沈嫔还要大些,因为我没什么孕期的反应才发现得晚,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肚子里这个或许才是皇长子。
皇后得了消息也前来道喜,送了不少好东西,千叮咛万嘱咐我要小心养胎。
“你放心,宫里那几个平日最不安分的我都敲打过了,不会有什么意外的。”皇后眉眼弯弯,这么多年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
我本就深居简出,自此更加小心翼翼,我额娘得了消息也进宫看了我。
“真好,务必事事仔细,等你生了皇长子后自然身价水涨船高,连带着你爹和你哥都能借得上光。”额娘笑着说道。
我忽然想起我爹说能被天子看上是我的福气,可想来这福气明明是我爹和我哥的。
没的办法,爹娘生我养我,此等恩情我不愿也是要还的。
因为皇后警告那些嫔妃,假如我出了事,只要她们有人在场,她就算那人做的,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皇后那副面孔我都有些怕,都说侄女像姑姑,我硬是瞧出来几分已故太后的模样。
这些嫔妃自打那之后都躲着我走,唯独与我作伴的只有沈嫔。
即使我处处小心,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沈嫔性子温婉,我也自认待她不错,从没想过她会害我。
正是春寒料峭,我被人推进了还混着冰碴的池子里,虽然我是背对着那人,但我从水面的倒影看清了那人的脸。
我从没见过沈嫔有过那种冰冷又狠毒的眼神,这样的她让我感觉陌生。
我的体温渐渐流失,逐渐没了意识,等再醒来时一切都变了。
皇后和珍珠陪在我的身边,珍珠哭得眼睛都肿起来,她说她不该留在宫中煎药,让旁人伺候我,这才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皇后说第一个发现我的人是沈嫔,她和曹嫔从御花园出来就看见有人落水,她都不知那人是我,去寻人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当时就落了红,孩子险些不保。
“皇上呢?”我倚靠着软枕坐起来。
皇后沉默了半晌还是如实相告,“在沈嫔那边。”
我的心脏没来由地疼了一下,但还是故作坚强地笑了笑,“珍珠,你去寻皇上来。”
不过片刻,皇上就来了,身边还跟着沈嫔,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皇上扶着沈嫔坐下,“沈嫔说担心你,明明身子不适也非要跟朕一起来看看。”
还没等沈嫔椅子坐热乎,我开口便是:“沈嫔,谋害皇嗣之罪,你可认?”
我可没工夫搞哭诉求同情那套,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我这句话让屋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皇上脸色阴沉,但他没有质问沈嫔而是说:“贤妃,朕知你失子之痛,但不可妄加猜测。”
“臣妾亲眼所见,句句为真,如若有一句谎话天打雷劈。”我不哭不闹,言之凿凿。
沈嫔抽泣着说:“臣妾不知贤妃娘娘为何如此构陷臣妾,臣妾只是好心救人,这都有错?”
没证据,没证人,我知我必然会输,但我要让这颗怀疑的种子在皇上心中种下。
“臣妾有孕身子沉重,平日只在自己宫内活动,不会没来由地去刚春化的湖边行走,是有人前来禀报说沈嫔有要事同臣妾商议,务必去春明湖畔。”我清了清嗓子。
我知沈嫔自然找好了替罪羊,但我不能将此事就此揭过。
沈嫔故作惊讶,“今日只同曹嫔约在御花园散心,并未有要事同贤妃娘娘商议,一定是有人冒用了臣妾明目,不知是何种歹毒居心!”
很快,那位宫人就被抓了出来,这位宫人抵死不认,大呼冤枉。
见皇上不说话,沈嫔又大着胆子说:“贤妃娘娘会不会认错了人,娘娘心善可切勿乱杀无辜。”
我冷眼看着她,少在这里给我戴高帽,我是人淡如菊,不是人傻任欺。
没等我开口反驳,皇后说话了,“不知道肉一片一片割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时候会不会说真话。”
这句话令沈嫔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说:“血光不祥,对皇嗣不好。”
皇后笑了,表情犹如阎罗,她轻轻拍了拍沈嫔的肩膀,“生得下来的才是皇嗣,生不下来的只是抱歉很可惜。”
沈嫔被皇后吓哭了,往皇上怀中躲去,想要得皇上的庇护。
皇上问沈嫔,“你是做了,还是没做?”
没等沈嫔狡辩,皇后轻飘飘地说:“我丑话已经说到前头了,无论做与没做,我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然后皇后笑着看向站在很远处的曹嫔,“曹嫔,你还记得我这话吧?”
曹嫔扑通一声跪下,冷汗簌簌流下,“臣妾自然谨记皇后教诲,但臣妾真的只是陪着沈嫔散散心。”
皇后没再说话,带着那个替死鬼去了慎刑司。
皇后走后,皇上又问了沈嫔一句,“你同朕说实话,朕最讨厌有人撒谎。”
沈嫔自然是抵死不认,“臣妾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最能感同身受失子之痛,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随后她大呼着冤枉,哭着晕了过去,此事只得不了了之。
皇上让人送沈嫔回去,下了禁足令,看似惩罚实则包庇。
算了!忍忍吧!没有办法!
我闭上了眼睛,如今落入死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如果闹得太难看让皇帝下不来台,我之后便再难谋出路了。
皇上偏心于沈嫔,除非我有证据置她于死地,否则我现在只能先忍下来秋后再算账。
皇上屏退了宫人,坐在我床榻边,隔着被子慢慢抚摸着我已经平坦的肚子,“我很期待这个孩子,同你一样期待。”
我闭着眼沉默不语,没有回应皇上的话。
净在这放马后炮,安抚几句赶紧滚吧!
“如今沈嫔还有着身孕,怀着朕的孩子。”皇上自顾自地说下去。
所以,哪怕我所说的就是真相,如今也要我忍气吞声顾全大局吗?
我心凉了个彻底,但我还是睁开眼缓缓开口,“或许真是臣妾昏了头也说不定,沈嫔确实不像那种恶毒之人。”
这笔账我记下了,我这辈子没有别的本事,就是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我已经熬了十年,还有下一个十年我也熬得住,总有一天我要你沈静血债血偿百倍奉还。
皇上却打断了我服软求和的话,“哪怕她怀着我的孩子,此人我也断是留不得。”
皇上眼神冰冷,刚才抱着沈嫔时的担忧与温情都像是错觉一般。
我心中大惊,试探着开口,“皇上的意思是去母留子?”
“让她一个人上路未免也太孤单了!”皇上把我拥进他的怀中,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
这一次我没有开口求情,只是静静地靠在皇上怀里。
“我信你,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蓉蓉你可不要骗我。”皇上唤了我的闺名,眸色深沉地看着我。
我没问犯蠢的问题,比如我有一天欺骗了他怎么办。
我只是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