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
比如,太后和皇后本质上就是一种人,难怪太后在亲族那么多姑娘中最属意皇后。
那天皇后站在沈嫔的殿中,叫来了所有的宫人,她手握一把长剑不由分说就杀了一名宫女。
“我倒数十个数,提供线索者才能活着走出去哦!”皇后笑得和善,但手中的长剑却滴下鲜血。
“十。”
“九。”
“八。”
“七。”
“算了,我没什么耐心了。”皇后又将一位宫人一剑穿胸。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太监站出来指认了沈嫔,虽然一听就知他说得是谎话。
但皇后不仅让那个小太监走了,还拿出一片金叶子放到这个小太监手里,“有功,赏!”
越来越多的人指认了沈嫔,沈嫔谋害皇嗣是真,但同时也被扣上了许多子虚乌有的罪名。
等皇上得了信赶到沈嫔那里,偌大的宫殿中除了死人只剩下皇后和沈嫔。
“你不敢动我。”沈嫔被皇后吓得不轻,但她依旧稳住心神笑了笑。
她仰仗着孩子与皇宠,她不信皇后会杀了她。
“笑话,我宋氏一族走到今天靠的绝非是皇恩与皇嗣,我姑母一生未有所出还不是成了太后,虽然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养虎为患功亏一篑。”皇后当着皇上的面也丝毫没有避讳。
“皇后,还不快些住手!”皇上命侍卫上前去夺剑。
但皇后的剑已经贴上了沈嫔脆弱的脖颈,无人敢轻举妄动。
“你若是害了曹嫔或是陈贵人,我说不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将此事算了,但你敢动贤妃,我绝不放过。”皇后手起刀落,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嫔没等再说些什么就咽了气,睁着眼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
皇后被一拥而上的侍卫压住肩膀,随后被送入了天牢,待日后再审。
皇后笑得狼狈,对皇上说:“反正你早晚留不得我。”
我去狱中探望了皇后,“怎么如此冲动,皇上都有了决断,在等等就不用污了姐姐的手。”
皇后嗤笑一声,“我倒是小瞧了他,我以为他会力保沈嫔。”
“皇上最讨厌被威胁、被欺骗,沈嫔被宠得失了分寸,自作孽不可活。”我握住皇后冰冷的手。
“这回又是棋差一招,你说我们宋氏是不是运气不好,怎么总是差了一步。”皇后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
“如今沈嫔被定了罪,皇上也有意将此事压下去,姐姐未必没有峰回路转的机会。”我安慰着皇后,心里却也不知怎么才能把皇后捞出来。
只要保得住性命,贬为庶人也是好的。
还没等我寻时机向皇上求情,皇上就放了人。
只是轻飘飘一句,沈嫔谋害皇嗣死有余辜,皇后癔症加重误杀罪妃罚禁足三月。
皇后回宫,妃嫔们都吓得快疯了,毕竟皇后都亲自下场杀人了。
皇后禁足时和皇上提将协理六宫之事交给我,“贤妃入宫时间久,懂规矩知礼节,前几年协助臣妾也处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最是合适不过的。”
皇上应允下,“皇后身子一直不大好,这三月安心养病,少些忧心事也是好的。”
慰我丧子之痛皇上将我抬为了贵妃,帮助皇后协理六宫,这一年的选秀自然落到我手里操办。
虽然我有心努力办好,但世家却没人敢把自家宝贝女儿送进皇宫这魔窟里了。
杀伐果断的皇后,偏听偏信的皇上,巧言令色的贵妃,这哪是人能待的地方。
皇上看画像都没挑出来一个能看的,自然选秀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倒是微服私访的时候领回个姑娘,长的有几分像死去的沈嫔,封为常在。
我心如止水,对此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皇上的宠爱是演的,是装的,是暂时的,他不会真的爱上任何人。
他多疑、猜忌、敏感,幼年时心底的仇恨变为了永远的心结。
皇上对我的偏爱也来源于此,他每每看见我就仿佛看到了他不堪的过去,他对我好也不过是在弥补童年时可怜无助的自己。
皇后疯,皇上癫,我自卑,我们三个在太后掌权的畸形宫闱中长成了糟糕的大人。
经历了流产后,我再难有子嗣,对此也歇了心思。
或许是老天眷顾,或许是皇上努力,我再次怀孕。
有着沈嫔的事做前车之鉴,我这次倒是顺利生产,产下一对龙凤胎。
听珍珠说皇后来得比皇上都快,早早就等在外面,皇上来后二人难免又有了口舌纠纷。
他们二人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成为夫妻。
皇上偶尔还会吃皇后的醋,“你倒是魅力大,迷得皇后又为你杀人,又为你铺路。”
我心里觉得好笑,开口刺激他说:“毕竟我小的时候我也曾与同皇后同寝而眠。”
皇后最怕惊雷,赶上雨季往往彻夜难眠,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几近昏厥,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只因为太后说身为宋家的皇后必须没有任何弱点。
年幼的我偶然发现了此事,所以每等雷雨天就陪在皇后身边,握着她的手说些有趣的奇闻异事。
皇上知道这件事后没有生闷气,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豁然,“皇后从不在意侍寝,唯独和我定下雷雨天别找她也别找你。”
他转念一想脸色又变得奇差,似乎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我岔开这个话题,“月儿和呈儿又长高了。”
等到两个孩子满岁,我同皇后说要把呈儿养在她的膝下,“此事你若是同意我便去求皇上。”
皇后不可置信,“你这是……做哪般?”
“我出身微末,父兄不争气在朝堂也未有建树,我学识不精目光短浅,呈儿若是普通孩子也便算了,但他毕竟是皇子。”此事我考虑了许久,终于做了决断。
皇后应允下来,拉着我的手流下眼泪,一直说着谢谢。
皇上考虑在三后也同意了我的提议,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我,“总觉得你人淡如菊,对事事不争不抢,实则深谋远虑。”
我笑笑没说话,算是认可了他的评价。
皇上有意重新重用宋氏一族,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如今我的儿子过到皇后名下,之后好多事都顺利成章。
待到次年皇上根基稳固,兵权集中,他也停了各宫的熏香,长此以往宫里的孩子也多了起来。
皇后同我用宋氏全族作保,她说她会倾尽一切助我的呈儿登上太子之位。
“人算哪里比得上天算。”我只是笑着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