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悦拽着梁君泽的袖子往菩提树下拖时，满脑子都是"这届古人太难带了"的哀嚎。

她堂堂二十一世纪新女性，撩个自家未婚夫居然连手都摸不着？这合理吗？

"梁公子——"她故意拉长声调，指尖顺着人家袖口的云纹往上爬，"这灵隐寺的素斋可出名了，咱们去尝尝？"

梁君泽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一闪，后背"咚"地撞上银杏树干。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俊脸通红："悦…悦儿，光天化日..."

"光天化日怎么了？"苏悦一个壁咚把人困在树前，突然发现这个角度刚好能数清他睫毛，"我瞧自家未婚夫犯法？"说着故意凑近，"还是说...梁公子嫌弃我粗鄙？"

梁君泽呼吸都乱了。

眼前人杏眼桃腮，发间茉莉香混着阳光暖融融地扑过来，哪还有半点方才舌战梁家的威风？他喉结滚动两下，突然瞥见不远处几个香客指指点点，顿时慌得去推苏悦肩膀："有人..."

"有人怎么了？"苏悦突然玩心大起，小拇指勾住他垂落的袖带轻轻一扯，"我苏悦行得正坐得直，馋自家夫君还有罪了？"

"哗啦"一声，梁君泽整条袖带被她扯松，露出截白玉似的手腕。

上面赫然有道浅褐色的疤痕——是去年被梁二公子用砚台砸的。

两人同时僵住。

苏悦心头那股嬉闹劲突然散了，指尖轻轻抚上那道疤："还疼么？"

梁君泽怔了怔。

二十年了，从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梁家人只会计较他这副皮囊能换多少聘礼，连父亲都只能偷偷给他上药。

他鬼使神差地摇头，却见苏悦突然低头，在那道疤上轻轻一吻。

"！！"梁君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从头发丝红到衣领里。

偏偏这丫头还振振有词："我们那儿管这叫消毒！"

"胡、胡闹..."梁君泽手忙脚乱去系袖带，却越急越系不好。

苏悦看不过眼，伸手要帮忙，却被他下意识躲开。

空气突然安静。

苏悦讪讪收回手。

她忘了这是女尊世界不假，可梁君泽骨子里还是被《男诫》泡大的古人。

正琢磨怎么缓解尴尬，突然感觉袖口一沉——

梁君泽勾住了她的尾指。

"！！"这次换苏悦僵成木桩。

那只手骨节分明，微凉的指尖轻轻缠住她，像初春的藤蔓试探着攀上篱笆。

她机械地转头，对上梁君泽闪烁的眸光。阳光在他睫毛上跳啊跳，跳得她心脏快要蹦出胸腔。

"梁、梁公子..."苏悦结巴了，"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儿，这叫撩...撩..."

话没说完，那只手突然整个包住她的。

十指相扣的瞬间，苏悦脑子里"轰"地炸开烟花——要命！这古人怎么无师自通啊！

"苏姑娘方才不是说..."梁君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你的人？"

菩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两个红成虾米的人同手同脚地往前走。

苏悦感觉掌心汗津津的，却死活舍不得松开。

她偷偷用余光瞄，发现梁君泽虽然耳尖滴血似的红，嘴角却翘着小小的弧度。

好哇！这厮是故意的！

"梁公子~"苏悦突然捏了捏他指尖，"你牵过别人没有？"

梁君泽脚下一个踉跄："自、自然没有！"

"我也没有！"苏悦乐滋滋地晃悠两人交握的手，"这叫初恋，在我们那儿可珍贵了！"

路过放生池时，梁君泽突然停住。

池边石碑上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被香客们摸得发亮。

他犹豫片刻，突然拉着苏悦跪下："我...我能不能..."

"求姻缘啊？早说！"苏悦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铜板，"来来来，你扔左边我扔右边，看谁砸中那只大王八！"

梁君泽："......"

最终两个铜板"噗通"入水，惊得池鱼四散。

苏悦正遗憾没砸中目标，忽听身后"咔嚓"一声——柳如眉举着个奇怪的木匣子，把方才他们投币的画面永远定格了。

"这是..."梁君泽惊讶地望着那个会"画画"的匣子。

"西洋镜箱！"苏悦得意地抢答，"柳姨果然见多识广！"说着冲刘明修挤挤眼，"刘叔，您说这张画起个什么名好？《呆头鹅与机灵鬼的定情日》？"

刘明修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漫上来，倒是柳如眉爽朗大笑："不如叫《十指相扣》。"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两人至今没松开的手。

梁君泽这才惊觉还被苏悦牵着，慌得要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苏悦理直气壮地昂头："牵自家夫君怎么了？柳姨您说是不是？"

"是极是极。"柳如眉笑着揽过刘明修，"明修，我记得后山有片海棠..."

"等、等等！"刘明修慌得直拽儿子衣袖，"泽儿..."

"天要下雨爹要嫁人~"苏悦一把将梁君泽拽到身后，"刘叔放心，我保证把您儿子养得白白胖胖！"

看着父亲被柳如眉半扶半抱地带走，梁君泽突然轻声道："谢谢。"

"谢什么？"苏悦正蹲在路边挑花绳，闻言仰起脸。

阳光透过她手中的红绳，在地上投下细密网格，像张温柔的网。

梁君泽望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年挨过的打、受过的冻，都成了通往此处的台阶。

"谢谢你..."他蹲下来与她平视，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绳，"让我知道男子也可以被珍重。"

苏悦鼻头一酸。

她突然扯断花绳，飞快地在梁君泽腕上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在我们那儿，这叫'拴住你'！"说完自己先羞了，跳起来就跑。

梁君泽望着腕上红绳，突然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这次换他主动十指相扣，力道大得苏悦都吃惊。

"不用拴。"他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我跟你走。"

菩提树沙沙作响，斑驳树影里，两个笨拙的新手恋人红着脸，把对方的手握成了生命线。

苏悦没想到，谈恋爱居然是这样的

心里的小鹿撞得她心烦，但她却不愿意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