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多钟,太阳还悬在半空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苏新语不耐烦的提着一个斋饭盒子站在墓园小院的门口。
厚重的木门还是老样子,门梁正中间依然挂着一面八卦镜,两边各悬着一柄桃木剑,肃穆中透着一丝丝阴森。
她不自觉的缩了下肩膀,好似被无名的寒气袭过一般。
娇俏的小脸上满是厌恶。她从小就不喜欢这里,除了逢年过节必须来以外,她这些年来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她的妈妈,张婉。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
张婉非常抵触厌恶张裁缝的妻子柳氏,也就是她的母亲身为神婆的职业。
柳氏总是搞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封建迷信的东西,抓着旧社会的糟粕不放。让她在人前丢尽了颜面。逃离摆脱母亲对自己的影响几乎成了她一生的执念。
所以,这种偏执的思想几乎完全灌输给了她自己的二女儿,苏新语。
也因此,对于墓园小院里被他们一家‘抛弃’在这里的‘小神婆’,苏新月。
苏新语一奶同胞的姐姐。
那个只会给人带来厄运的丧门星,苏新语打心底里不喜欢。
若不是父亲碍于村长的身份,苏新月怕是连基本的九年义务教育都学不完。
依着母亲的性子,她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这个阴森的院子里一辈子别出来吓唬人。
哦,不。她应该在成年之后嫁给杀猪匠的儿子。让那满园的猪血气息来压制她的邪气。
反正,她小时候犯疯病嚷着见鬼了的时候可没少用杀猪匠家的猪血。
苏新语觉得这样甚好,再好不过了。光想想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但苏新月在自己刚满十五岁的时候毅然决然的搬离了苏宅的地下室,独自来到墓园小院里居住。当起了墓园夜班守墓人。
从此,行踪更加诡秘,人也变得更加阴冷怪异。吓坏了不少前来提亲的老男人,歪瓜裂枣,傻子呆子等等。
他们虽然在村里娶不上媳妇,可也无一人想跟一个鬼婆待在一起。她太可怕了。
最后害的十里八村的人竟无人再敢向苏家提亲。
不然,恐怕早就被张婉给许配人家了。
也不会有现如今乔白玉就算绝食抗议,冒着与家人决裂的风险都要迎娶苏新月过门的事情出来。
一想到这儿,苏新语的脑壳就疼。
她恨死苏新月了。
就只是前些日子,白玉哥哥家中有事,提前休假早回来了些时日。
苏新月便耍心机趁机勾引。才让他突然间变脸,同自己分手。他明明已经接纳自己了。
她想不明白,她既优秀又漂亮。论学识,论才气,她不知比苏新月这个村姑强出多少倍。论样貌她也不差。
关键是,她那么爱白玉哥哥,全心全意的对他。
不是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吗?从小到大,她一直追随他的步伐。
考他就读的大学,当他的乖乖小学妹。陪他学习,照顾他的生活。献出自己的全部身心,虽然身体是他喝多了以后半推半就之下接受的,但也是接受了呀!
这么多年,只要他愿意,苏新语自认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可他,为什么偏偏就是喜欢苏新月这个丧门星。她严防死守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及他们短短半个月内的几次见面?
苏新月明明已经向家里三令五申的保证过,不会同乔白玉来往。
这么多年,她一直遵守承诺。现在为什么又要突然反悔了?
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拱手让人。尤其是让给我最讨厌的人。
苏新语心中暗道。
她双手紧攥着食盒,直攥的手指生疼。眼底闪过一丝毒辣的神色。
呵,白玉哥哥,你不是喜欢,不是想要娶她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娶?
砰砰砰……
苏新语没好气的叩响了门环,嚷道:“苏新月,在没在里面,快点过来给我开门。”
不大会儿,随着木门吱呀打开。
苏新月的长发半盘起,简单的插着一支竹簪固定。身穿一条底色为青白色,左胸前和右下摆点缀着几簇清脆竹叶的怀旧风旗袍,优雅的出现在苏新语的面前。
她的服饰看起来都要比她的年纪更显成熟些。像极了已故的柳氏,张婉非常讨厌她这样子装扮。几乎每次看到她,都能激起张婉心中那股无名的怒火。
苏新月刚刚经历了昨晚的事,这会儿脸色并不是太好。
那种感觉就好像头一天酩酊大醉过,第二天人虽然清醒过来了,但是却全身不适,头痛欲裂到心烦不已。
两姐妹见面,没有半分热情,有的只是生疏与冷漠。
苏新月强打起精神,没有理会苏新语的傲慢无礼。
外婆教的规矩,一个人的修养从她的谈吐中最能体现。
疯狗向你狂吠,你可以奋起反击,打它甚至杀它都行。但就是不能像它一样汪汪乱叫。
“小妹怎么来了?”
她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她的嗓音就仿佛刚出炉的草莓布丁,清甜里带着让人酥麻的娇软。糯糯的每个转音都恰到好处的融化在耳膜上。即便是这样淡漠的语气也让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就因为她这天生的甜美声线,让她一开口气势就自降了几分。跟人吵架都像是撒娇卖萌。对此,她也很无奈。
苏新语听着她的招呼,忍不住的猛翻白眼。
这么甜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如此自然的从喉咙中发出来的?
虽然她自己的声音也好听,但是苏新月的声音更柔媚更好听。
她私下练习了好久,怎么说都怪怪的,很难达到苏新月那甜美声音的一半高度,总差那么一些火候。生气,生气,简直气死了。
“你以为没事,我愿意来这里啊。”
苏新语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回道。
“既然不愿意来,那就请回吧,慢走不送。”
苏新月平静的回怼道。欲要关门转身回去。
“你有病啊。我都说了没事,我才不愿意来。那意思就是有事,有事啊。”
苏新语恼怒的吼道。
气急败坏的强势推开她要关上的门。
她本身就要比苏新月高些,强壮些。自然力气也就更大些,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把苏新月放在眼里。
“妈妈不是给你送了我穿过的旧衣服吗?怎么还穿的这么丧气。妈妈不喜欢你这么穿。”
苏新语上下瞥着苏新月嫌恶的说道。
她的旧衣服也是她曾经喜欢过,现在才厌弃了的东西。就这,随便一条裙子就够苏新月一个月生活费的。哪件不比她自己缝纫的款式都老掉牙的裙子好看?
而且,她明知道妈妈不喜欢她这么穿,她还屡教不改。真是讨厌死了,不要脸,惺惺作态。
“小妹的衣服太大了,我穿着不合身,放起来了。这裙子我穿习惯了,挺好的。”
苏新月从容淡定的回道。
她现在实在无甚心情同苏新语拉扯。
苏新语气的咬牙切齿,敢说自己胖,哼。
“你这个…”小贱人,
骂人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想着今天还有要事要做,她才忍着没有发作。狠狠的把后面三个字压了下去。
改成了
“切,不识好人心,大了改改不就行了。你不是做梦学会了外公的缝纫手艺吗?”
苏新月就是这么向他们描述自己为什么无师自通会做衣服的。并且做的还都是上个世纪的老旧款式。细想想都让人鸡皮疙瘩乱起。
苏新月的外婆落难前,也曾是富贵人家的闺阁小姐。不管岁月如何搓磨,她的身上依然保留着那个时代女性的端庄娴静,举止得体的优雅气质。加之张裁缝的爱恋宠溺。她无论何时总是体面大方的。
言传身教下,这一点也深深的影响着苏新月。所以,尽管她的生活虽拮据,一年到头也买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但即便是自制的衣服,她也总能裁剪出独属于自己风格。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落入俗气。
每日出行,她也总还是体面的。
苏新语没好气的说完,趾高气昂的把食盒塞到苏新月手里,撞开了她横在门前的曼妙身姿,进了院子。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伙食费都这么低了都挡不住她吃成这样凹凸有致的身材。怎么胸比自己的大这么多,屁股也翘成了蜜桃臀。哼,还是吃的太好了。回去告诉妈妈,伙食费还得扣她的。’
临进门时,她还撇着嘴,用眼神冷冷的上下狠狠斜了苏新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