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谦身后,站着摇摇欲坠的许清欢。
听到他掷地有声的承诺,眼圈微红,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如今距离去大学报道,只剩下三天的时间。
我迟疑着,眼底闪过纠结,在相伴一生的爱人和未来之间抉择两难。
见我迟迟不表态,贺明谦脸色微沉,声音里添了几分不耐:
“书棠,难道我还没有一本通知书重要吗?”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心底的不舍拿出录取通知书,大红的本子刺得我双眼发涩。
“明谦,你说得对,这是我欠……”
刚要点头同意,眼前突然一黑,我被一股大力拽入黑暗混沌之中。
再睁眼,年迈却儒雅的贺明谦重重一巴掌扇在了我脸上,声音狠厉:
“盛书棠,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我要你给我妈陪葬!”
“她活着你照顾不好她,死了,你就去底下给她当牛做马赎罪!”
贺明谦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一巴掌打下来,直打得我脸皮发麻,耳中轰鸣作响。
很快,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我怔怔看着目眦欲裂的贺明谦,视线缓缓挪动,落在挽着他的胳膊,优雅端庄的许清欢身上。
视线相撞,许清欢嫌恶地捂了捂鼻子,眼底满是轻蔑:
“书棠,你别怪明谦生气动手,这些年你就是这么照顾婆婆的?”
“明谦每个月好吃好喝地养着你,结果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你啊,就是他们母子俩的罪人!”
灵堂里,摆满了挽联。
挽联上贺明谦和许清欢的名字并排而印,毫不掩饰地告诉所有人,他们才是夫妻一体。
直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那一股力量,把我拽到了三十年后。
一刻之间位置调换,我成了那个跪在地上哀求贺明谦原谅的罪人。
如今的贺明谦即便已经年迈,可事业有成,儿孙满堂。
他和许清欢在大学相遇,顺理成章的恋爱、结婚,生子。
而我,孤苦一生,无名无份地守在贺家,照顾他瘫痪在床的母亲直到去世。
到头来,他嫌我无知愚昧,逼我跪在他母亲灵堂前赎罪。
所以那一场他为了我和所有人闹翻的情爱,从始至终都是算计?
我咽下喉间的腥涩,仰头看向贺明谦:
“厌恶包办婚姻?崇尚自由恋爱?”
“贺明谦,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骗我把大学通知书拱手让给心上人,骗我守在乡下给你母亲养老送终,是不是?”
贺明谦脸色沉沉,针一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扎得我浑身发疼。
我死死盯着他,想从他眼底找到一丝愧疚和怜悯。
可是,没有。
贺明谦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扯了扯唇角:
“当初不是你心甘情愿的吗?现在怎么能说我骗你?”
“盛书棠,像你这样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女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人生子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稍微动一下,双膝就火辣辣的疼。
低头去看,洗得发白的裤腿上,已经有血迹渗出。
贺明谦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恶劣地笑了笑:
“啧,你想用孩子来绑住我,可惜没生下来,盛书棠,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贺明谦,脑海里闪过流产时满屋子的血色。
疼了一晚,哭了一晚的我,不仅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还失去了生育能力。
为此,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所以贺明谦把身怀六甲的许清欢带回来的时候,我只能默认接受。
贺明谦眯了眯眼,似乎是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他俯身靠近我,声音像是淬了寒冰,一点点渗入我的耳中:
“一片药就足够打掉那个孩子了,可我不放心,用了五片。”
“疼吗?长记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