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学铃响，邹临安第一个冲出教室，在门口等我。我慢条斯理地把书塞进包里，拎起来 。

“走了。”他有点不耐烦地催促 。

我没说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拐向那片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树林 。

邹临安时不时回头，像是在监视一个随时可能逃跑的猎物 。

我摸了摸自己空得发疼的肚子，冷不丁地开口：“喂。”

他立刻警惕地转身：“干嘛？马上就到了，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不反悔。”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饿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嫌恶的“啧” 。

“那你想怎么着？”

“我要吃饭。”

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又舍不得这个即将到手的“乐子”。权衡了几秒钟，他还是妥协了：“行，先吃饭。”

我直接点了一大份炒饭 。

邹临安黑着脸付了钱 。

快餐店的环境油腻又简陋，这位大少爷显然咽不下去。他抱着胳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把饭菜往嘴里塞，像是要把自己活活噎死 。

“纪乡，你他妈是饿死鬼投胎吗？”他语气里满是鄙夷 。

我没空理他 。

我已经快忘了十八岁时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究竟是什么滋味 。

但我永远记得向梅云那张漂亮的脸上，淬着毒的笑 。

那个女人，像一颗致命的病菌，带着她的宝贝女儿嫁进我家，用最快的速度腐蚀了我爸的脑子 。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那个 。

向梅云能精准计算出维持一个生命体征所需的最低能量，然后严格控制给我的每一分钱 。

每天的饭钱，只够买半个馒头 。

吃这么点，死不了，但会让你难受得只想死 。

长期的饥饿让我无法集中精力学习，这样我就考不上大学，就不会跟她的宝贝女儿抢夺家里任何一点资源 。

这个家，只会供养向悅一个人 。

我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胃里终于传来了一点踏实的感觉 。

“吃饱了。”邹临安立刻站起来，“那赶紧走吧。”

我没动，反而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 。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

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手臂滚烫，那热度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把人灼伤 。

啊，青春期那点廉价又汹涌的荷尔蒙 。

真他妈烫 。

比他胳膊更烫的，是他烧起来的眼神 。

“纪乡。”他低下头，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是不是缺钱？”

我笑了 。

废话 。

我当然缺钱 。

不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会找上我吗 。

“跟我去小树林。”邹临安的声音里带着命令和一丝急不可耐 。

我摇了摇头，抓住他的那只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攀附，身体也顺势贴了过去，直到我们胸膛紧紧相抵 。

“……去宾馆吗？”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轻轻地问 。

我们身后那条昏暗的小巷尽头，“宾馆”两个硕大的霓虹字，在夜色里闪着暧昧又邪恶的光 。

我清楚地听见，邹临安吞咽口水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