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城里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了城里大街小巷,人人自危,紧闭房门。
比如王嫣嫣的夫君,季行的大哥,就死在了这场疫病里。
如今这世道人命如草芥,每日死了的有上百人,官府哪里能容许办什么丧事。
季府也只好匆忙订了一口仅剩的棺材,聚在一起哭一哭就了事。
灵堂里,季行和王嫣嫣不在。
我穿过回廊,看见王嫣嫣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季行心疼得不行,将她搂在怀里仔细安慰。
这才是他真心实意喜欢的姑娘。
而我是他拿来讨姑娘开心的筏子。
那年他装成他大哥,跑来与我接触。
我以为他便是与我有婚约的季慎,对他芳心暗许。
后来他是季府二公子的事被人揭露,最后约我去了烟火会。
他喝了一点酒,在月光下倾诉。
说他喜欢的姑娘不喜欢他,只喜欢他大哥,无论为她做什么都没用。
他表情沮丧,眼神幽幽。
我怕他伤心,当即紧紧抱住他,心中生出小小的勇气。
料到了父母的阻拦,料到了世人的龃龉,迫不及待与他诉衷肠。
“季行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纨绔,你即便不是季府的人,我都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可我没料到他喜欢的姑娘不是我。
天边烟火绚烂炸开,他双手颓然垂在身侧,声音嘶哑。
“是么,那还……挺好的。”
若我当时没那么高兴,没埋在他怀里就好了。
抬头看一看,便能看清他眼里那滩名为欺骗的浑水。
来年春天,我身着嫁衣义无反顾趟了进去。
秋风呜怯,簌簌灌进人耳朵里。
他二人此刻的拥抱衬得灵堂里细碎的哭喊声像个笑话。
这下好了。
没了阻碍,季行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正要走,他发现了我,慌忙放开了王嫣嫣。
若在以前,我占了理,定要趾高气昂地过去一人一个巴掌 ,大骂两人奸夫淫妇。
可我张开手看到了指甲上新涂的寇丹。
真美,费了好长时间涂好的。
算了吧。
不如回府绣花。
我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晚上府里迎来了好久不见的人。
季行抿唇看着我:“前些日子事务繁忙,就宿在了府衙,我差人送来的妆粉你可收到了?”
这三年他成熟了太多,没了从前的散漫,穿着一身官服气质沉稳。
官场浸淫几年,跟谁说话都开始打官腔了。
我并未说话,埋头打理寇丹。
他凑过来捉住我的手细细端详,低声笑笑:“真好看。”
我不理他,他也不在意,整个人埋在我怀里仿佛累极。
过了许久,他蹭蹭我的脖颈,终于道出了来意:
“今日之事,我可以解释。”
“大哥去世,我和嫣嫣心里都不好受,她哭得站不住,我才扶了她一下。你别跟她计较,好不好?”
我涂寇丹的手一顿。
他无知无觉,仍继续说。
“清清,我说过要与你好好过日子,绝不是戏言。”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是说过这话,在快要把我害死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