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香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贺汶盛家的。她拖着一身泥水，不知该去何处，脑海中都是贺汶盛那句话：“你确实配不上我。”她望着微微亮的天空好一会儿，才抬起僵硬的腿踉跄着到一破旧小区里。走至一间大门敞开的老小区外，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正站在屋里擦着桌子。宋香雪眸光流动，缓缓走进去轻唤一声：“奶奶。”林奶奶抬起头，见是宋香雪，浑浊的目光中满是惊喜。但看到她一身泥水，忙拿过一旁的毛巾替她擦着，心疼地问：“雪雪，你这是怎么了？”宋香雪握住她枯树皮般的手，不愿透露一丝委屈：“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快坐。”林奶奶拉着她坐了下来，爱怜地抚着她略微苍白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宋香雪没有回答，望着墙上奶奶和爷爷的合照出了神，喃喃问：“奶奶，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必须要有配得上对方的学历？”林奶奶闻言，似是知道她的心事，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要不是当年那件事，我家雪雪这么聪明肯定能上最好的大学。”“雪雪，你喜欢小贺，就像奶奶喜欢给你做饭，别的女孩喜欢漂亮衣服。”“只要这个喜欢能让人变得开心就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宋香雪听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点头。她在奶奶这儿待了许久才离开。出去小区时，报刊亭旁，一本贺汶盛为封面的访谈杂志吸引了宋香雪的视线。宋香雪将其买下，小心翻看着，当看到其中择偶标准时，那个答案立刻抓住了她的心。黑长发，健康积极，温柔善良，乖巧听话。宋香雪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垂在胸前的红发…………晚上，律所外。贺汶盛出电梯，就被一抹白色的身影挡住。“小叔！”宋香雪穿着一身白裙，局促地站在他面前，双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我这样好看吗？”贺汶盛就看宋香雪一头红发，不知何时变成了黑长发，白色的连衣裙，不施粉黛的脸清秀可人。他眼底惊艳一闪而过，却只是冷淡道：“这样比较适合你。”宋香雪心底喜悦顿时遮盖不住，忍不住像小时候去挽住了他的胳膊：“那我现在是不是不丢你的脸了？”贺汶盛看着她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子，将她的手直接掰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完，他转身离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装扮，不明白还有哪里不对。眼看着贺汶盛的背影越来越远，她鼓足勇气，朝他大喊：“贺汶盛！我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好吗？！”随着她话音落下，四周的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可她却浑不在意，说完心底的话，觉得全身都轻松了。贺汶盛眼底一派冰寒，他快步走回一把将宋香雪拽上车：“疯了吗，你当自己是孩子？”宋香雪没有防备，被丢上车，鼻腔忽然一股湿粘涌出。鲜红的血汩汩流下，刺得她双目胀痛，她知道她的病发作了。贺汶盛惊愕地看着她：“怎么了？”“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病。”宋香雪忍着突至的心痛，一把抹去人中上的血，麻利的动作丝毫没有让贺汶盛觉得她生了病。“医生说我只能活半年了，小叔，你能不能跟我谈一次恋爱，就谈半年。”宋香雪说着话，澄澈的眼眸望着他，生怕他拒绝。岂料贺汶盛嗤笑一声，眼中无半分信任：“做团播几年，脸皮倒是越混越厚，撒起谎来都这么从容。”宋香雪长睫颤抖，看着贺汶盛鄙夷的目光，心脏的疼痛感一下翻了数倍。车停在宋家门口。宋香雪被贺汶盛扯出车中，就听他说：“这是最后一次送你，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宋香雪喉咙像是被一根针堵住了一样，她试图去抓贺汶盛的手，而男人却一下躲过。她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许久才扯出一抹苦笑。“小叔，我好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你会牵着我的手，还会给我巧克力吃……”贺汶盛听着她自言自语，没了耐心，转身开车离去。宋香雪看着他的车从眼前离开，忍不住追上去：“小叔……我没说谎，我真的……”生病了几个字，她还没说出口。身后一个黄毛少年拿着粗木棍从摩托车上下来。那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赵家麟。宋香雪瞳孔紧缩，下意识想跑，却被他一把拽着长发。“不是叫你给我打钱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给我打钱？就是因为你，害得我今天被人笑没钱！”她吃痛地反抗，却被打得更凶。“嘭！”巨大关门声，贺汶盛下意识看向后视镜。公路上已空无一人，只有棍棒落在身上的声音隐隐从门缝中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