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毫的尸身被一张破草席卷着,从后门抬了出去。沈玉薇“仁慈”地赏了十两银子,打发了她那哭得撕心裂肺的老母亲。
我看见那个干瘦的妇人,跪在地上,没有接那额外的赏银,只用颤抖的手,接过了女儿三个月的月钱,总共十两。她说:“我女儿是清清白白进府的,我们用自己的钱,给她买口薄棺,让她走得体面些。”
后来我听说,邻家的穷书生感念墨毫生前曾接济过他几个馒头,自发为她写了一篇祭文。那祭文上没有“墨毫”这个屈辱的名字,只有三个字——柳秀禾。
柳秀禾。原来她有自己的名字。
竹毫的下场更惨。她目睹了墨毫的死,吓破了胆。她不想死,于是她想尽办法,试图攀上府里庶出的二少爷,求一条活路。
结果,事情败露。
沈玉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龙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背主的奴才,留着也是祸害。牙婆那边不是缺个填房的清倌人吗?卖过去吧,也算全了她想攀高枝儿的心。”
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竹毫被人堵着嘴拖下去的时候,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