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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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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暴的、如同擂鼓般的撞门声,像冰锥一样狠狠刺穿了陆承光的心脏,也粉碎了院子里仅存的最后一丝暖意。陆小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猛地缩到石桌底下,紧紧抱住哥哥的小腿,瑟瑟发抖。

“哥……哥……谁啊?”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陆承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将妹妹从桌底拉出来,护在自己身后。他挺直了尚未完全长成的脊背,眼神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警惕和强装出来的镇定,一步步走向那扇在暴力敲击下不断震颤的院门。

“谁?”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隔着门板问道。

回答他的不是人声,而是更加粗暴、更加不耐烦的撞击!

“砰!砰!砰!砰!”

门栓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板上的木屑簌簌落下。门外的力量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和肆无忌惮的嚣张。

陆承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再犹豫,猛地抽开门栓。就在门栓滑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来!

“哐当!”

院门被粗暴地撞开,狠狠地拍在后面的砖墙上,发出巨响。一股混杂着汗味、廉价烟草味和蛮横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门口,黑压压地堵着七八个身影。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得吓人的金链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穿着一件紧绷的花衬衫,扣子随意地敞开着几颗,露出胸口一片狰狞的刺青——隐约可见一个骷髅和交叉的砍刀图案。他剃得精光的头皮上,一道扭曲的、如同蜈蚣般的疤痕从额头斜斜划过眉骨,一直延伸到鬓角,让那张本就凶恶的脸更添了几分戾气。此刻,他正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最终定格在挡在妹妹身前的陆承光脸上。

他就是刘三刀,云海市地面上臭名昭著的打手头子,赵天禄手下最凶恶的爪牙之一。

在刘三刀身后,站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个个眼神不善,有的手里还拎着锈迹斑斑的钢管或木棒,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看戏的表情。他们就像一群闯入羊圈的豺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院内的“猎物”。

刘三刀的目光扫过陆承光身后抖成一团的陆小雨,又落回陆承光强作镇定的脸上,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院子。他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陆承光。

陆承光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石桌上,后腰被桌角硌得生疼。他咬着牙,立刻重新站稳,再次挡在妹妹身前,眼神像受伤的小兽,死死盯着刘三刀。

“小崽子,还挺护犊子?”刘三刀不屑地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陆承光面前哗啦一声抖开。那是一份所谓的“拆迁补偿协议”,上面用粗体字印着一个低得令人发指的数字,远低于市场标准和政策规定。

“看清楚了!”刘三刀用粗短的手指戳着纸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承光脸上,“这片地,赵老板看上了!识相的,赶紧在这上面签字画押,拿着这点钱,麻溜儿滚蛋!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陆承光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刘三刀和他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打手,强压着愤怒和恐惧,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这……这补偿太低了!根本不合理!而且,我们家情况特殊……”

“特殊?”刘三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那群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你他妈能有多特殊?老子拆过的钉子户多了去了!少在这儿跟老子磨叽!”

“不是磨叽!”陆承光提高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和不甘。他猛地转身,冲进堂屋。刘三刀和他的手下们只是冷眼旁观,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任由他去。

很快,陆承光抱着一个东西冲了出来。那是一个相对精致一些的木盒,里面分层放着几个丝绒衬垫的小格子。他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证书和几枚沉甸甸的勋章。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东西高高举起,面对着刘三刀和他那群凶神恶煞的手下。阳光照在金色的勋章和鲜红的证书上,反射出庄严肃穆的光芒。

“看清楚了!”陆承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悲愤,“这是我父亲陆建国的!边境冲突,一等功!为国牺牲!”

他指向另一本证书和勋章:“这是我母亲林秀娟的!抗疫前线,一等功!殉职!”

再指向下一本:“这是我哥哥陆承志的!缉毒警察,因公殉职!一等功!”

最后指向最后一枚勋章和证书:“这是我姐姐陆晨曦的!空军飞行员,执行重大任务牺牲,追授一等功勋!”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每举起一份证明,声音就拔高一分,带着血泪的控诉:“我们家是烈士家属!是‘满门忠烈’!按照政策,我们有权利得到合理的补偿和妥善的安置!你们不能这样强拆!”

陆承光的声音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的孤勇和绝望的呐喊。他希望能用这些染血的功勋,唤醒对方哪怕一丝丝的良知或顾忌。

然而,他面对的,是早已被贪婪和暴力彻底腐蚀的灵魂。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的是更加刺耳、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满门忠烈?我呸!”刘三刀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身后那群混混更是笑得东倒西歪,有人夸张地拍着大腿。

刘三刀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脸上的横肉因为讥讽而扭曲着。他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指,极其轻蔑地戳了戳陆承光手中捧着的功勋证书,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证书戳穿。

“小兔崽子!”刘三刀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狠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老子告诉你!别说你爹妈哥姐死了,就是天王老子今天站在这儿——”

他猛地拔高声音,唾沫星子喷溅在陆承光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死人的牌子顶个屁用!”

“赵老板看上的地,别说你家里几个死鬼有牌子,就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今天也得给老子搬!”

“你他妈听明白没有?!”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如同野兽的咆哮,震得陆承光耳膜嗡嗡作响。那张狰狞的、带着刀疤的脸,因为恶意而显得无比丑陋。他身后的混混们也停止了哄笑,一个个眼神凶狠地围拢上来,手中的钢管和木棒不怀好意地轻轻敲打着地面,发出沉闷而危险的笃笃声。

院子里,阳光依旧明媚地洒落,暖风吹过,葡萄藤的叶子沙沙作响。但这份宁静,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赤裸裸的暴力和恶毒彻底玷污、碾碎。

更新时间:2025-07-31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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