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刘三刀那句恶毒到极点的咆哮，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承光的耳膜上，更烫穿了他最后一丝试图讲理的幻想。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镇定，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

“你……你混蛋！”少年所有的教养和克制在赤裸裸的侮辱面前化为乌有。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狮，发出嘶哑的怒吼，不顾一切地合上木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仅存的家园和尊严。他猛地向前一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刘三刀那壮硕如熊的身体！

“砰！”

一声闷响。陆承光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厚实的肉墙。刘三刀纹丝不动，只是脸上的横肉因狞笑而扭曲得更甚。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仿佛终于等到了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小杂种，找死！”刘三刀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了陆承光胸前的衣襟！那力量大得惊人，像铁钳般收紧，勒得陆承光几乎窒息。他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刘三刀像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哥——！”陆小雨看到哥哥被抓住，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小小的拳头拼命捶打着刘三刀粗壮如柱的大腿，“放开我哥哥！坏蛋！放开他！”她的哭喊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和极致的恐惧。

“滚开！小崽子！”刘三刀不耐烦地低吼一声，看也不看，只是粗鲁地抬腿一拨。那看似随意的一下，对瘦小的陆小雨来说却如同被沉重的木桩扫中。

“啊！”陆小雨痛呼一声，小小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猛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额头擦过粗糙的地面，瞬间擦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混着泥土和泪水，糊满了她半边苍白的小脸。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恐惧让她蜷缩在地上，痛得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剧烈的、无声的抽噎，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小雨——！”陆承光目眦欲裂，看着妹妹摔倒在地，额角流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他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木盒，对着刘三刀嘶吼：“放开我！你这个畜生！放开我妹妹！”

“妈的！吵死了！”刘三刀被陆承光的挣扎和陆小雨压抑的抽泣声弄得更加烦躁。他揪着陆承光衣襟的手猛地发力，狠狠向旁边一掼！

陆承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甩了出去！

“嘭！”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碎裂声。陆承光的后背狠狠撞在石桌的边缘，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紧接着，他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更糟糕的是，他死死护在怀里的那个装着功勋证书和勋章的盒子，在剧烈的撞击下脱手飞出！

深红色的木盒在空中翻滚着，盒盖被震开。里面用丝绒衬垫小心存放的证书和勋章，如同被抛弃的珍宝，瞬间散落出来！

鲜红的证书封面、金色的功勋奖章，在阳光下闪烁着悲怆而刺眼的光芒，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肮脏的水泥地上，有的甚至滚进了角落的泥土里。

“不——！”陆承光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剧痛，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挣扎着就要扑过去，想要抢回那些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然而，一只穿着肮脏廉价运动鞋的大脚，比他更快一步。

刘三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嘲弄、残忍和发泄的快意，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散落一地的证书和勋章旁边。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象征着无上荣誉和巨大牺牲的物件，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端恶劣的弧度。他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脚下踩着的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垃圾，对准了离他最近、掉落在地、已经摊开的一本鲜红的功勋证书（以及它旁边用来存放勋章的小丝绒盒），狠狠地踩踏了下去！

“啪叽！”

一声令人心碎的、粘稠的闷响。

那只沾满了泥污和不知名污秽的鞋底，结结实实地碾在了鲜红的证书封面和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上！粗糙的鞋底在光滑的纸面和柔软的丝绒上残酷地摩擦、旋转、碾压！证书的硬壳封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变形、撕裂、沾满了肮脏的鞋印和泥浆！丝绒盒子被踩得凹陷下去，里面的勋章虽然没有直接受损，但承载它的尊严却被彻底踩进了泥泞里！

陆承光的动作僵住了。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僵直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那肮脏的鞋底在父母兄姐用生命换来的荣誉上肆意践踏、蹂躏。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巨大的悲愤和无法言喻的屈辱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泪，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蹭到的泥土，冲刷而下。那不是软弱，那是信仰崩塌、尊严被彻底碾碎后，灵魂发出的无声哀嚎。

刘三刀满意地看着陆承光那失魂落魄、如同被抽筋剥皮般的样子，脸上的狞笑更加得意。他甚至还故意在那变形的证书和凹陷的盒子上，用力地又碾了几下，才慢条斯理地抬起脚。

“呸！”他朝着地上那堆被玷污的荣誉啐了一口浓痰，痰液精准地落在被踩得最狠的证书封面上。

“看到了吗？小杂种！”刘三刀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魔音，充满了恶意和炫耀，“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们家的破房子，拆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我说的！”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雕塑般失去反应的陆承光，也不再理会角落里蜷缩着、额头流血、无声抽噎的陆小雨。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混混们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嘛？！清场！把这俩小崽子给老子拖出去！”

“推土机！给老子开进来！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