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完最后一个字，夏老师已经离开了病房。她贴心地给我留了空间，我也因此能够放声大哭。这些天，可能是被病痛折磨得几乎快要崩溃。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其实厉江年还是爱我的。他因为陆医生对我好而吃醋，是爱我。他找别的女人报复我，也是因为爱我。可看到十八岁的厉江年写的信，我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十八岁的厉江年爱我，毋庸置疑，倾尽所有。但二十八岁的厉江年不爱我。他对我的每一次伤害，都在说，他不爱我了。我紧紧攥着那封信，用力擦去泪水，想要再看一次厉江年最后写给我的话。可先出来的，是止不住的血。一滴，两滴……滴在信封上，染红了我最想再看一遍的那句话。【晚清，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重重摔在地上，警报声尖锐响起。我看见那群喜欢推我下去晒太阳的小护士慌张地冲了进来。我看见明明只教了我三年，却在我最后的生命里把我当成女儿一样宠爱的夏老师，眼泪不止。最后，我看见十八岁的厉江年蹲在了我的身前。“晚清，你怎么才跑了四百米就不行了？要不要我背你啊？”他笑着朝我伸出手。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厉江年，我自己可以。”我独自爬了起来，然后转身，一步步离开。下一秒，我就从幻境回到了现实。医生正准备给我抢救，被护士拦在手术室外的夏老师大声地喊着让我坚持住。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下。我想告诉夏老师，对不起，我已经找不到坚持下来的……理由了。“滴——”骤然响起的心电仪，盖住了我最后能听见的声音。十八岁的厉江年或许从没有想过，他会在二十八岁这年，彻底失去他的爱人。……厉江年已经半个月没有再见到池晚清了。那晚吵翻后，他出去把自己喝了个烂醉后，才又回去。他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和池晚清的合照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彼此说的话变得那么刺人。希望他能离得远一点？这样的话，池晚清怎么敢说出口。自己在外半个月没回去，冷了她这么多天。她应该知道错了吧？就该让她长长记性，吵架的时候，也不能什么话都说。这时，夏栀给他发来了消息。“江年，你最近怎么都不理我？”厉江年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一年前，池晚清出轨医生陆深。而现在他睡了夏栀。他和池晚清扯平了，报复就此为止，他不会再理夏栀。想到这里，厉江年又拿起手机，给池晚清发了条消息。【我那条暗蓝色条纹的领带是不是在家？】等了三个小时，都没有人回。厉江年再也忍不住生了气，直接拨打电话过去。那边接通之后，他再也忍不住肆意侮辱。“池晚清！你摆谱给谁看？你家里又穷，父母又都死了，有我喜欢你，你不好好珍惜！还背叛我出去水性杨花。”“我现在给你了台阶，你就不能顺着往上爬吗？非要惹我生气？”“现在我们扯平了，以后我不会再见夏栀，我们重新开始。”厉江年说完，过了很久，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复。他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女人的呜咽声。厉江年心口猛地一窒。“池晚清，你哭了？”可回答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哽咽的声音。“厉江年，你把你刚才说的话，都收回去！”“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个又穷又没父母，不知道珍惜你的池晚清，她得了骨癌，在三个小时前，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