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专柜的玻璃展台应声而碎,化妆品和碎玻璃渣子混在一起,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女鬼一头黑发狂舞,如同钢针般刺向小辣椒的门面。
小辣椒一个狼狈的后滚翻,险险躲过,顺手从腰包里摸出一把黄符纸,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
“你倒是帮忙啊!”小辣椒吼道。“大姐,你是鬼差啊!上啊!帮忙啊!”
方婷死死抱着一根承重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是文职!文职你懂吗?负责盖章归档写报告的那种!战斗部门的KPI跟我们不挂钩!”
小辣椒简直要被她气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KPI!
黄符纸贴在女鬼身上,只能“滋啦”一声冒点黑烟,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女鬼咧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商场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撤!”小辣椒一咬牙,抓着了然就往电扶梯跑。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上电梯,女鬼紧随其后,四肢并用,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沿着扶手外侧飞速攀爬,姿势诡异又迅捷。
“家伙呢?你的家伙呢?”小辣椒一手桃木剑一手黄符,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汪婷,急了。
汪婷一脸无辜,理直气壮:“我是穷鬼啊。”
“穷?”小辣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拍着胸脯保证,“没事!等这事儿过去了,跟着我一块直播挣钱!要什么装备买什么装备!”
汪婷张了张嘴,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硬是把“地府的穷鬼和阳间的穷是两码事”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说话间,他们已经冲到了二楼的服装区。
小辣椒来不及喘气,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糯米,喊道:“撒米!拦住她!”
汪婷手忙脚乱地接过,结果一紧张,袋子口扯大了,半袋米跟下雨似的,全撒在了自己脚下,差点把自己滑个跟头。
“我靠!你是不是卧底!”小辣椒气得肺都要炸了。
女鬼已经追了上来,一爪子挥碎了服装店的玻璃门。森然的鬼气扑面而来,周围的温度骤降。
小辣椒手里的桃木剑当空劈下,结结实实地砍在女鬼的胳膊上,带起一阵青烟。
女鬼吃痛,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用!”小辣椒眼睛一亮。
可下一秒,女鬼的身体开始扭曲,原本只是披头散发的样子,此刻竟从背后又生出两条手臂来,四只鬼爪齐齐抓向他们。
“妈呀!变异了!”汪婷尖叫一声,突然指着女鬼,用一种看报表的眼神喃喃自语,“这怨气浓度,年度KPI肯定超标了……回头报告不好写啊。”
话音刚落,整个商场的灯泡“啪”的一声,全炸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童谣,从黑暗的深处飘了过来。
小辣椒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
可屏幕刚一亮起,自动开启的却是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正无声无息地贴在他的后脑勺上,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透过屏幕,与他对视。
“啊——!”
小辣椒一声怪叫,手腕条件反射地一甩,手机呈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哐当!”
手机砸在几米外的地砖上,屏幕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最后顽强地亮着,前置摄像头的灯光成了一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光柱晃动,屏幕里那张惨白浮肿的脸已经消失不见。
可它刚刚,就贴在自己后脑勺上。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小辣椒的头皮炸开,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阵若有若无的童谣,此刻却像立体环绕音响,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林月!”小辣椒情急之下,扯着嗓子吼出了一个名字,“我知道你叫林月!你的怨气我们都看见了!”
他一把将身旁抖成筛糠的汪婷推到前面,指着她道:“你看见她了吧?地府来的!但你放心,她就是个废物!文职!给你盖章都怕盖歪了的那种!她不是来抓你的!”
汪婷被推得一个趔趄,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里去。
“对对对!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是行政岗,跟战斗部门的KPI不挂钩!我们是真心想帮你,帮你报仇!”
小辣椒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黑暗的深处,试图用言语稳住那个未知的存在。
童谣声,戛然而止。
周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与此同时,小辣椒的直播间里已经炸开了锅。
手机被扔出去的瞬间,镜头天旋地转,最后固定在一个倾斜的角度,正好对着漆黑的天花板。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和慌乱的对话。
【???怎么黑屏了?主持人呢?】
【我靠!我好像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不是那个女文员的声音!】
【剧本!绝对是剧本!这会儿该上链接了吧?】
【前面的懂个屁!你家剧本能把主播吓得手机都扔了?那手机听声音都快碎了吧!血本啊!】
【不是,那个叫汪婷的小姐姐呢?我怎么听她说自己是行政岗?地府也搞KPI考核吗?】
【哈哈哈哈笑死,这托儿请得绝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只有我听到了那个童谣吗?从头皮麻到脚底板……】
直播间的弹幕吵得翻了天,分成了“演戏派”和“真有鬼派”,两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身处现场的两人,却完全顾不上这些。
黑暗中,小辣椒半弓着身子,像一只警惕的猎豹,循着记忆里手机落地的方向,一点点摸索过去。
那束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别……别丢下我……”汪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死死拽着小辣椒的衣角,亦步亦趋。
就在小辣椒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时。
一个冰冷、怨毒,却又清晰无比的女孩声音,在他们耳边轻轻响起。
“你们……也想让我再死一次吗?”
那个冰冷稚嫩的声音,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小辣椒的耳膜里,顺着神经一路凉到心脏。
完了。
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谈判失败。对方根本就听不进去我们说的话。已经成为厉鬼了。
“怎么办……我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小辣椒的声音发干,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身旁,那筛糠似的抖动,忽然停了。
连带着那压抑的抽泣声也消失了。
小辣椒一愣,下意识地侧头看向黑暗中汪婷的轮廓。
死寂中,汪婷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那口气很长,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恐惧都一并排出。
“小辣椒。”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嗯?”小辣椒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跟它讲道理没用?”
“这不是废话吗!它要能讲道理,还叫鬼吗!”小辣椒压着火气,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哲学问题!
“不。”汪婷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业务探讨的严谨?“你错了。不是道理没用,是我们的沟通方式和申诉渠道不对。”
小辣椒:“……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出了幻听。
什么叫申诉渠道不对?跟鬼谈判还要走流程打报告的吗?
“你看,”汪婷的思路异常清晰,甚至有点兴奋,“常规劝导无效,对方有暴力倾向,且拒不配合。这种情况,按照我们地府的《特殊事件应急处理预案》第三章第七条,就不能再走怀柔路线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个条款,然后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该启动强制清退程序了。”
小辣椒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黑暗中那个娇小的身影,忽然觉得她比鬼还可怕。
只见汪婷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索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还好我考勤章常年备着……辣椒,我有个办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可能……有点超纲,风险较高,但绝对符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