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辣椒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打颤，不是冷的，是吓的。

她好歹也是在直播圈里混了几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这阵仗，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地府有人？

这业务……是不是有点太超纲了？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黑漆漆的三楼挪开，落回到汪婷身上。

半晌，小辣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姐们儿，等会儿……你先别急着谈业务。”

她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自己身为“捉妖大师”的气场，“你说地府有人，这算人脉，可不算真本事。你……你总得露两手，让我心服口服吧？”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底气。

直播间的弹幕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瞬间刷屏。

【对对对！辣椒姐说得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光说不练假把式！露一手！露一手！】

【前面的，你们是真不怕死啊，还敢起哄？我他妈现在裹着被子都在哆嗦！】

【我怎么感觉，辣椒姐问这话的时候，腿肚子也在转筋……】

汪婷终于舍得从三楼收回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后觉，”汪婷开口，声音不大，“算不算？”

小辣椒一愣：“后觉？什么玩意儿？”

汪婷没有解释，只是重新抬头望向那片黑暗，她的声音变得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档案。

“林月，二十岁，本地大学大二学生，性格内向。去年十月三号，就是在这家商场，她被四个同校的男同学以过生日的名义骗了出来。”

“他们把她推到在一楼大厅……完事才后怕，将昏死过去的林月拖上三楼……”

汪婷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小辣椒的心口上。

她没有说太多不堪入耳的细节，只是用最平静的语调，陈述了一个女孩生命中最黑暗的几个小时。

以及，最后如何从三楼一跃而下。

“最可笑的是，那四个人渣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他们买通了关系，统一口径，说是林月自己想不开，有抑郁症，主动约他们出来散心。就连林月的父母，都相信了这个说法。”

汪婷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他们甚至还去林月的葬礼上哭了一场，赚了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

“我操！”

小辣椒没忍住，一句粗口爆了出来。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从胸腔里炸开的怒火！那股火烧得她眼眶发红，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一个花季少女，被人渣毁了，连死后都要背上污名！

“畜生！真他妈是一帮畜生！”小辣椒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事儿，警察不管吗？！”

“证据呢？”汪婷淡淡地反问，“所有的证据，都被处理干净了。”

小辣椒死死地盯着三楼，那里的黑暗仿佛都有了形状，那是林月无尽的绝望和怨恨。

她猛地转向汪婷，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火：“你说的，让他们在黄泉路上把苦受遍！算我一个！”

她把手里的手机，对准自己的脸，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镜头。

“直播间所有的家人们！你们都听见了！”

“今天咱们，替天行道！”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辣椒胸口那股火还没下去，一腔热血顶在脑门上，恨不得现在就拎着板砖冲上三楼，跟那帮畜生拼了。

“姐们儿，走！”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只留个摄像头在外面，气势汹汹地一挥手，“上三楼，找林月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的关系这么硬，能捅到天上去！”

汪婷看了她一眼，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

三楼的商铺大多都搬空了，只剩下些破破烂爛的货架和模特，在黑暗中呈现出各种扭曲的姿态，像一个个无声的看客。

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很细，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听得人心头发紧，头皮发麻。

小辣椒的喉咙滚了滚，刚想问汪婷听没听见，就见汪婷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店铺。

那是一家早就倒闭的女装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身上，不知被谁披上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而在那模特旁边，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影，正缓缓地凝聚成形。

红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以及一双空洞又充满怨毒的眼睛。

林月。

她就那么飘在那里，没有看斗志昂扬的小辣椒，甚至没在意她露在外面的手机镜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汪婷身上。

“林月。”汪婷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平静，“我们是来帮你的。”

小辣椒赶紧跟着点头，摆出一副最真诚的表情：“对！妹妹你放心！我们是来帮你报仇的！”

然而，林月对小辣椒的话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在汪婷身上停留了数秒，那张原本被怨气扭曲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更深的恐惧和疯狂。

“地府的人……”

她的声音不再是哭泣，而是尖锐的嘶鸣，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

“你们果然来了！我还没有报仇！我还没有让他们血债血偿！休想带我走！”

话音未落，整个三楼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砰！砰！砰！”

周围店铺的玻璃橱窗，在同一时间瞬间炸裂！无数玻璃碎片如同利刃般，夹杂着一股阴风，朝着两人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我操！”

小辣椒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根承重柱后面。

再抬头时，只见那红衣女鬼已经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带着凄厉的尖啸，直直地扑向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汪婷！

小辣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道一声“高手要出手了”！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斗法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前一秒还高深莫测的汪婷，脸上那份从容淡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自己刚才差不多的惊恐。

她甚至还很没高手风范地“哎呀”了一声，抱着头就地一滚！

那姿势，跟小辣椒刚才的战术规避动作相比，少了几分敏捷，多了几分狼狈，活像是平地摔了个大马趴。

紧接着，在小辣椒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高手”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动作利索地缩到了她藏身的这根承重柱后面，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

小辣椒脑子有点宕机。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着紧紧贴着柱子，只敢从缝隙里偷偷往外瞄的汪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外面玻璃爆裂声和女鬼的尖啸声还在继续，气氛恐怖到了极点。

可柱子后面，画风却变得诡异起来。

“姐们儿？”小辣椒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你……你这是什么战术？”

“战术个屁！”汪婷的声音也抖了，压得极低，充满了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哪知道她反应这么大！”

小辣椒彻底懵了：“不是，她刚才说地府的人……什么意思？你不是来帮她报仇的吗？”

“是啊！地府办事，不也得讲究个人文关怀吗！”汪婷理直气壮地狡辩，却怎么听都像是在心虚，“我这不是寻思着，先跟她沟通一下感情，让她把仇报痛快了，再了无牵挂地跟我走嘛！谁知道她这么不给面子！”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小辣椒的表情，从震惊，到迷茫，再到一种“我他妈被坑了”的恍然大悟。

替天行道？

帮妹妹报仇？

闹了半天，这位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而是地府派来勾魂的鬼差？！

还是个业务极其不熟练，连安抚工作都没做到位，直接把“客户”给惹毛了的新手鬼差？！

“我操！”小辣椒终于没忍住，再次爆了粗口，她看着汪婷，感觉自己的血压比刚才还高，“合着你带我来，是让我给你当肉盾的？！”

“意外！纯属业务意外！”汪婷赶紧摆手，小声哔哔，“我寻思她看你是活人，又是真心帮她，下手能轻点……”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

两人藏身的承重柱猛地一震，水泥表面瞬间裂开数道狰狞的口子！

林月的鬼魂，压根没理会小辣椒这个“活人”，所有的怨气和攻击，都死死锁定了柱子后面的汪婷！

“她好像更恨你了！”小辣椒贴着柱子，感觉整栋楼都在晃。

汪婷的脸都白了，哭丧着脸道：“废话！断人复仇之路，如杀人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