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李振国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正神……
阴司敕令……
这几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旁边的李昊却是一脸的不忿和狰狞。
“爸!什么正神!不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丫头片子吗?三叔公也太看得起她了!”
“啪!”
李振国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李昊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蠢货!你还嫌我们李家死得不够快吗!”
李振国双目赤红,指着儿子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三叔公的话你没听见?那是你能动的人吗?那是连三叔公都忌惮的存在!”
“我……”
李昊捂着脸,被打懵了。
“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套大少爷的做派!”
李振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恐惧。
“马上!准备一份厚礼!不,是重金!我们亲自去登门‘赔罪’!”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赔罪”两个字。
李昊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看着父亲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
第二天,汪婷正趴在办事处的工位上,一脸生无可恋地戳着手机屏幕。
清算张、刘两家,几乎榨干了她LV1的全部权限。
那种熟悉的虚弱感和无力感再次袭来,让她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这破工作,比996还费人。”
她小声嘀咕着,感觉自己就像一台刚跑完超频测试的CPU,随时可能冒烟报废。
就在这时,前台的小鬼文员飘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汪,汪姐……外面有两个人找您,说是……姓李。”
汪婷眼皮都没抬。
“不见,就说我出差了。”
她现在只想躺平,谁都不想见。
“可,可是他们说,是来给您送‘年终奖’的。”
小鬼文员的声音更小了。
年终奖?
汪婷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公司门口,为首的中年人气质沉稳,身后的年轻人虽然低着头,但依然能看出几分桀骜。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年轻人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属手提箱。
汪婷的目光在那手提箱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职业病的直觉告诉她,这“年终奖”的分量,不轻。
“让他们去对面的咖啡馆等我。”
汪婷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咖啡馆里,李振国将手提箱放在桌上,推到汪婷面前。
“汪小姐,久仰大名。”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一点小意思,算是我们李家,替张伟和刘斌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您赔罪了。”
李昊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汪婷瞥了一眼那个箱子,又看了看李振国。
“赔罪?”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李总说笑了,我只是个按规章办事的小职员,谈不上什么罪不罪的。”
李振国脸上堆着笑,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红色的光芒,晃得人眼晕。
“汪小姐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李振国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家和刘家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们李家,无意与您为敌。”
“这是三叔公的意思。”
他特意加重了“三叔公”三个字,想用这个名号来震慑对方。
汪婷的目光从钞票上移开,落在了李振国的脸上。
就在视线接触的刹那,她的金手指,“因果回溯”,悄然发动。
一瞬间,比张、刘两家庞大百倍的、更加触目惊心的“因果账单”在汪婷脑海中轰然展开!
那是一张用无数人的血泪和白骨堆砌起来的资产负债表,每一笔肮脏的原始积累,每一条被牺牲的人命,都化作了刺眼的红色业力值。
而在这张巨大账单的顶端,“担保人”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李氏三叔公。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总公司”。
张家和刘家,不过是这家“总公司”旗下两个不怎么起眼的分公司罢了。
而眼前这份“重金”,在账单上被清晰地标注为——【行贿】。
汪婷脸上的慵懒和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李振国父子感到毛骨悚然的、冰冷到极点的职业化微笑。
“李先生。”
汪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的伪装。
“根据地府《反不正当交易法》第三条第七款规定,任何试图以财物影响阴司公务员公正执法的行为,均构成‘贿赂阴差罪’。”
李振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罪加一等。”
汪婷轻轻敲了敲桌子,眼神犹如在看一份等待归档的卷宗。
“另外,你刚刚提到的那位‘三叔公’,作为你们李氏集团的‘非法业务顾问’和‘长期坏账担保人’……”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西山庄园里那个面色阴沉的老者。
“他的账户,已被正式立案审查。”
“通知他,准备接受地府因果清算司的……联合审计吧。”
李昊再也绷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向前冲了一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汪婷。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
“我们李家百年基业,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投胎呢!”
“住口!”
李振国厉声呵斥,一把将儿子拽回身后,但脸上那副客客气气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重新转向汪婷,整了整西装领口,语气阴沉下来。
“汪小姐,年轻人不懂事,火气大。”
“不过,有句话他没说错。我们李家能在京城屹立百年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仿佛带着千钧重负。
“我们和你们阴司,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
“你的前任,王百万,王哥,我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他退休前,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王百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汪婷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端着咖啡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怪不得!
怪不得李家的因果账单烂得触目惊心,却能安然无恙这么多年!
怪不得张家和刘家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还藏着如此庞大的罪恶!
原来烂掉的不是账本,而是管账的人!
上一任的阴差王百万,早就被他们用钱给喂饱了!
所谓的地府铁律,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又一门可以明码标价的生意!
一股寒意,顺着汪婷的脊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