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熟门熟路地绕过影壁,一屁股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茶台前,扯着嗓子就喊。
“老刘,来新人啦!接活!”
话音刚落,里屋的珠帘哗啦一响,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乐呵呵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两眼眯成一条缝。
“哎哟,好嘞好嘞,喊什么,魂儿都让你喊散了。”
他目光落在汪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意更浓:“新人是吧?欢迎光临,欢迎光临啊。”
王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知眼前这位貌似和善却又透着几分油滑的“大叔”是何方神圣。
她拘谨地挪到王良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只敢坐个椅边,腰杆挺得笔直。
王良却浑不在意,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汪婷,对那大叔介绍道:“地府清算司的新人,刚上岗,穷得叮当响。她在阴间已经开了户,想往阳间转点钱花花。”
中年大叔闻言,笑得更开了,摆摆手:“小事儿,都是小事儿。”
他慢悠悠地坐到主位上,开始摆弄起那套精巧的紫砂茶具,洗杯、烫盏、冲泡,动作行云流水,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清冽的茶香。
这股香气似乎有安神的作用,汪婷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她鼓起勇气,挤出一个笑脸:“不好意思,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中年大叔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她面前,呵呵笑道:“鄙人姓刘,刘海蟾。你要是不嫌弃,跟王良一样,叫我老刘就行。”
刘海蟾?
王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奇怪的名字,从没听说过哪路神仙叫这个。
看他这派头,顶多也就是个神通广大的隐世高人吧?
她这副思索的模样,全落在了王良眼里。
王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一脸鄙夷地瞥向她:“我说你能不能多读点书?孤陋寡闻也要有个限度。”
他下巴朝着老刘一扬,声音里满是炫耀。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位,西北财神刘海蟾!正儿八经有天庭编制的正神!”
“轰”的一声。
汪婷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财……财神?!
她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僵硬地扭头看向那个笑眯眯的“油腻大叔”。
所以,地府的钱转到阳间……需要找财神?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脱口而出。
“财神爷……还负责洗钱啊?!”
话一出口,整个茶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汪婷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刘海蟾,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完了,完了,自己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王良也是一愣,随即扶着额头,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这新人,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出现。
刘海蟾端着茶杯的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轻笑,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透世事的促狭。
他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才悠悠开口。
“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
刘海蟾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非但没恼,反而轻笑出声,这声笑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姿态悠闲至极。“洗钱?太难听了,也太低端。我这叫……资产的合规化跨境流转。”
这个拗口又古怪的词,让汪婷的脑子又宕机了半秒。
“合规化……流转?”
“对。”刘海蟾放下茶杯,指尖在紫檀桌面上轻轻一点,“放心,我这是正经买卖,童叟无欺。天庭有批文,地府有备案,专门为咱们这些体制内的人员服务。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清算司的司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刘财神。”
说话间,他转向身后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红木博古架,不知按了哪里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中间一格竟缓缓旋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刘海蟾不紧不慢地从中取出两个装裱精致的金丝楠木相框,随手放在茶台上。
“喏,自己看。”
汪婷下意识地凑过去,只见一个相框里是张淡黄色的帛书,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霸气的大字:天庭财务司核准。下方盖着一个光华流转的巨大印章。
而另一个相框里的,则是一张玄黑色的文书。当汪婷的目光落在文书末尾那个漆黑如墨、透着无尽威严的印章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酆都大帝敕令”。
这印章她再熟悉不过了!跟她那份来之不易的录用文书上的印章,一模一样!那种源自幽冥深处的阴冷和权威感,做不得半点假。
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原来这不是什么灰色产业,而是官方授权、两界认证的独家垄断业务!
汪婷顿时觉得自己的格局小了,看眼前这位“油腻大叔”的眼神也从惊恐变成了敬畏。
“看清楚了?”刘海蟾笑呵呵地将文件收了回去,“所以说,我们是正规中介机构。来,谈谈正事,王良应该跟你提过手续费了吧?”
总算聊到重点,汪婷精神一振,连忙点头。她努力回忆着王良昨天随口一提的话,为了表现自己不是个一无所知的菜鸟,试探着问道:“是……千分之三,对吗?”
“砰!”
一声巨响,王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千分之三?你怎么不去抢!给你烧纸钱都比这贵!”他瞪着汪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子上,“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阴间功德金,一比一千!手续费,三成!三成!你这脑子是浆糊做的吗?”
“哎,跟新人发什么火。”刘海蟾抬手压了压,示意王良稍安勿躁。他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脸,转向面色惨白的汪婷,耐心解释道:“小姑娘别怕。王良的意思是,你阴司的一两功德金,在我这儿,能换阳世的一千块钱。我们作为渠道方,要从这一千块里,抽取三成作为手续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毕竟,打通两界关隘,规避天道监察,这里面的成本……很高的。”
一千块,到手就只剩七百。
凭空消失三百块!
汪婷刚刚落回肚子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疼得她脸都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财神爷,这分明是披着神仙外衣的周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