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几辆车之间反复横跳。
视线扫过角落,那里停着辆摩托,深蓝色车身蒙了层灰。
是我早些年给他买的,后来他骑腻了,扔在这儿再没碰过。
就像我一样。
这样想着,我抬手指过去:“那个吧。”
周衍朔顺着看过去,愣了两秒,转过头时看我像看傻子的眼神。
“你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声音都拔高了。
“这玩意儿跑长途?你知道我们要开多少公里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
车库门被推开时,门口站着个怀着孕的女孩,看见他就红了眼。
“真的不能带我去吗?”她带着哭腔。
周衍朔停下车,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柔情。
“乖。”他声音放得很低,“等我回来,就给你和儿子一个名分。”
我这个正牌妻子就那么看着,离他们咫尺之遥,却成了透明人。
我和周衍朔青梅竹马,结婚二十年。
他以前跑生意,每次拎着行李箱出门,我也是这样站在门口。
他会抱我,会替我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眼里全是依依不舍。
那时他眼里看我的光,和现在看她的,好像没什么不同。
女孩还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闷气撒娇:“你不许碰那个老女人!”
他笑了笑,捏了捏她的下巴:“我要是会碰她,哪还有你啊。”
我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可难堪还是一瞬如潮水般涌来。
我走过去打断:“走吧,再晚时间就赶不上了。”
跨上后座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几秒钟后才放松,发动了摩托。
引擎轰鸣起来,我有多久没这样碰过他了?
好像从孩子上大学开始,我们就分房睡。
吃饭时也各看各的手机,连递东西都很少碰到手指。
后视镜里,那个女孩还站在原地,满脸的胶原蛋白,眼里带着挑衅。
而我自己毫无血色,脸上也渐渐爬满了细纹。
第一站,我们先去的老家。
老家在山坳里,路不好走。
我坐在他的身后,风吹过我的脸颊。
摩托车颠簸得厉害,我的胃开始抽痛,冷汗浸湿了后背。
“慢点。”我低声说。
周衍朔减了速:“不舒服?”
“老毛病了。”我含糊过去。
闻言,他讽刺道:“我说开车,你硬要选这摩托,是不是自己找罪受?。”
我没有再说话。
刚结婚那几年,他就喜欢骑摩托载着我到处跑。
他说:“等我们老了,我就什么也不管了,带你骑着摩托游山玩水。”
后来有车了,摩托渐渐被淘汰。
这些誓言,他也忘了。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我还会想起那段在车上看风景的日子。
骑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
没想到我出生那年,父亲种在门口的老槐树,它还在。
可惜这棵树有了枯死的迹象,满树枯叶摇摇欲坠,像极了我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