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靠在树干上，喘着气问周衍朔：“还记得吗？你当时说这辈子非我不娶。”

他平淡地回应着：“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是啊，二十年了。”我看着他，嘴角勾起苦笑，“誓言早就不算数了。”

周衍朔看了我一眼，丢了一句“矫情”便转过身去。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我瞥见那个小姑娘的名字。

我咳嗽着警告。

“你要是现在回去，离婚协议书我绝不会签。”

他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抿了下唇，走出门哄小姑娘去了。

老屋常年没回，院里的杂草快有一人高。

我去村头小卖铺买了扫帚和拖把，想将卧室收拾一下。

周衍朔打完电话回来，看着我忙前忙后，皱起了眉。

“你折腾这些干什么？去镇上找个旅馆不就行了。”

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和嫌弃。

我摇摇头，固执地继续打扫。

看我不理他，他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喜欢没苦硬吃的毛病。”

胃还在抽搐，我连笑都勉强：“我要是不爱吃苦，当初也不会选择跟你了。”

哪怕我嘴上虽然说得不在意，可我的心还是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闷闷地疼痛。

收拾得差不多时，童年玩伴董小海路过。

“温砚秋？你们回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他走上前来，豪爽地拍了拍我和周衍朔的肩膀。

或许是身边熟悉的人越来越少，看到他，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余光扫过周衍朔，没遗漏他眼中的嫌弃。

我朝小海打趣道：“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下手还是没轻没重。”

小海尴尬一笑，关心道：“是你太瘦了，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瘦这么多。”

听到他这么说，我鼻头一酸。

多年没见过的老友都能发现我瘦了，可与我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丈夫却没发现。

周衍朔嘲讽道：“她天天在家里当个少奶奶，吃两口不喜欢就吐，怎么不瘦？”

闻言，我攥紧了手。

哪里是我不吃，而是胃癌的影响下，我根本吃不下饭。

看我脸色不好，小海赶紧转移了话题。

“现在不是都流行减肥嘛，瘦了也好看。”

“当年小秋就是我们十里八乡有名的村花，现在依然是。”

我被他逗笑，大家寒暄了一会儿。

临走前，我听到他语重心长地和周衍朔说：“小秋是个好女人，好好对她。”

周衍朔嗯了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

晚上躺在床上。

我疼得厉害，蜷缩在床上咬着被子，受不了了才会翻身找个能缓解的姿势。

周衍朔被吵得烦躁，起身开灯。

“你到底哪不舒服？有病就去治，翻来覆去的吵得我都睡不着！”

我咬着牙说：“胃疼。”

他摸出手机，没好气道：“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老毛病，吃点药就好。”

我从包里摸出止痛药，就水吞下。

其实医生说这药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我不想在他面前露馅。

我也不想因为癌症，再去让这男人施舍什么，我只是想再走一回我来时的路罢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药瓶，突然说：“你这毛病都这么久了，去医院看过没？”

“看了。”我回答。

他难得追问起我的事：“医生怎么说？”

我沉默，好半晌才压下喉间的哽塞。

“他说……没什么事，多注意饮食就行。”

紧接着，他冷哼一声：“那就行，别到时候出什么事了赖上我了，这婚反正离定了。”

闻言，我哑声道：“不会。”永远都不会的。

他没接话，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手机常亮着，时不时传来笑声。

我静静背对着他，眼角悄无声息流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