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病房里静了下来。耳旁，顾肆庭的呼吸声变得紊乱。“你在国外？那是什么地方？”索菲亚说的是荷兰语，顾肆庭听到了她的声音，却听不懂她说了什么。这种陌生的语言似乎让顾肆庭生出一种真的找不到我的慌乱。他不再维持伪装的镇定，急切的语气像是要证明什么。“郁柒洛，你以为你躲到国外去，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郁柒洛突然说：“顾肆庭，对不起。”那边忽然安静了下来。郁柒洛一字一句：“你这么执着的找到我，不就是想听我说对不起、说我当初后悔离开了你吗？我可以说对不起，但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别再继续找我了。”顾肆庭的声音带上了颤抖：“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郁柒洛死死咬牙，忍着心脏几乎要被撕裂的痛回答。“是。”顾肆庭沉默了很久，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好，郁柒洛，我不会再打扰你了。”“祝你幸福。”电话被挂断的瞬间，手机从郁柒洛掌心脱落。大片大片的红色染红了她的视线，她听见冯绵绵惊慌失措地喊她，可她已经说不出话了。索菲亚上前推开了冯绵绵，用纯正的荷兰语问郁柒洛是否现在就进行安乐死。她张了张嘴。冯绵绵却红着眼死死拉住索菲亚的手臂：“你们不能让她就这样去死！”“柒洛姐！柒洛姐你坚持住，我去找人救你！”她在郁柒洛模糊的视线里离开。郁柒洛拼尽全力，对索菲亚做了个手势。那是她们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真的，好舍不得这个世界。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后。冯绵绵坐在病床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柒洛姐……”郁柒洛有些费力地开口：“你其实，没必要难过的。”冯绵绵又哭了起来：“不是的，从你连载《春信》的时候我就是你的粉丝了，我当编辑也是希望有一天能够见到你。”“我不想你死掉，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你得这样的病……”郁柒洛很想抬手摸摸她的头，让她不要这么伤心。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绵绵，谢谢你在我最后的时光里陪伴我。”“我死后，就请你帮我处理掉我的所有东西吧，包括我的骨灰。”冯绵绵停止了抽泣，安静地看向郁柒洛。郁柒洛继续说：“我账户上还有一笔钱，不多，本来想捐掉的，现在就留给你当作辛苦费吧。”冯绵绵摇头，刚要拒绝。郁柒洛含着泪看她：“你拿了钱，我才能放心，把我的身后事交给你啊。”说完，她看向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如果……还能再看一次红色山茶花就好了。”冯绵绵猛地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找！柒洛姐，你等我，我一定给你找到！”不等郁柒洛阻拦，她就冲出了病房。看着她的背影，郁柒洛的眼泪打湿了枕头。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曦光穿过窗户时，医生和索菲亚一起走进了病房。“郁柒洛女士，你的身体机能已经非常糟糕，是否要进行安乐死？”郁柒洛看了眼门外，那个昨晚就跑出去的傻姑娘还没回来。荷兰哪里能找到红色的山茶花呢。她感受着全身刺骨的痛，点点头：“是。”索菲亚上前将她的所有东西都整齐地归拢到桌子上，然后将她放平躺下。郁柒洛侧头看着被放在最上面的手机。昨晚，她将手机中3247张全都与顾肆庭有关的照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没有遗憾了。“注射开始。”医生将药剂扎进郁柒洛的输液管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冯绵绵回来了。“柒洛姐！”她扑到郁柒洛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找到红色山茶花……”郁柒洛笑着看她。冯绵绵颤抖着握紧了她的手：“柒洛姐，你有没有话要留给顾肆庭？”郁柒洛眼睫颤了颤。沉默一瞬，她终究还是承认。“有。”冯绵绵立刻起身拿起她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拨通了顾肆庭的号码。可是免提里只传出长久的铃声，无人接听。冯绵绵急到崩溃。“顾肆庭，你接电话啊！”“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嘟、嘟、嘟……”郁柒洛在冰冷的嘟声中，不甘地闭上了眼。却又在一片白光中看见了17岁的少年站在春信站台上，抱着红色山茶花冲她笑。“顾肆庭……”“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