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婉沁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起身离开。
只剩一个人,客厅更寂静的可怕。
后悔和自责在寂静中发酵。
只有他发颤的呼吸声。
如果没有爱上姜诗琪就好了,他就不会离开妈四年,也不会有这场意外,说不定此时此刻,他们正讨论晚上吃什么……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良久,陆逸才将怀中的沾血的羽绒服不舍放下。
“啪”的一声。
一张存折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愣了会儿,陆逸回神捡起,翻开存折,眸光猛然一震。
从四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数千块的汇入。
最后汇入记录是三天前,母亲出事那天早上。
一张卡片贴在上一张的背面,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字迹——
“回家了,妈养你,我们好好活下去。”
干涩的眼眶涌上股热意,泪水再次决堤。
五脏六腑都像被自责揉碎,让陆逸连呼吸都无比艰难:“妈,儿子回家了……”
如果上天能听见人忏悔的声音,他有千万句懊悔,更希望所有只是场梦。
等梦醒来时,母亲还在,他没有渐冻症,姜诗琪依旧是那遥不可及的女孩……
这一夜,注定煎熬。
陆逸紧紧抱着衣服,孤坐到天亮。
“咚——”
早上八点的钟声敲响之际,他终于起身收拾自己,随后出门,打车前往和姜诗琪的住宅别墅。
接连三天大雪,别墅外积了厚厚一层雪,无人踏足。
陆逸踏雪而过,推开门,空寂迎面扑来。
进入卧室,仿佛还能闻到残留的薄荷烟气息。
床头柜上为姜诗琪准备的胃药崭新如故,衣柜中,两人的衣服被分隔在两边。
他喉间一哽。
明明是夫妻,也曾紧密贴合,但他自始至终都没走进过姜诗琪的心。
多可笑?
陆逸开始收拾东西,等整理完,才发现在这儿生活四年,仅用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环顾一圈,毫无归属感。
又或许这里从来不属于自己……
关门,拖着行李箱离去。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雪皑皑,他独行的痕迹分外戳心,缓了一会儿,他才掏出手机,拨通那熟稔于心的号码。
“嘟——嘟——”
这次,响铃了一次竟然就被接起:“什么事?”
女人的声音依旧冷漠,但陆逸已经不在意,直接开门见山说:“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面吧。”
一片死寂。
良久,姜诗琪才重新响起:“等你出院再说。”
闻言,陆逸目露嘲讽。
她竟然还以为他在医院?
看,这女人把不爱表达的多明显。
“姜诗琪,我不想等了。”第一次呼喊她的全名,陆逸发现自己的声音都陌生,“我妈去世了,她的遗愿,是我们离婚。”
话落,陆逸直接挂了电话。
十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挂断姜诗琪的电话。
几分钟后,姜诗琪破天荒发来询问的信息:【你现在在哪儿?】
淡扫一眼后,他暗灭了手机。
已经被挖空的心,再也拥有不了曾经的热情和盼望了。
拖着行李箱朝前走,慢慢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陆逸站在路口,仰头看着难得的暖阳。
四年前和姜诗琪重逢时,也是这样一个冬日晴天,可惜他那个时候不知道,有时候得到才痛彻心扉……
心间的涩痛刺的陆逸眼眶发胀,只能深吸口气压下。
这时,对面突然响起一道凄厉呼唤:“涵涵回来——!”
他抬起头。
马路对面一个女人满脸恐慌,惊惧的视线定在马路中间正捡气球的小男孩身上。
伴着刺耳的鸣笛,男孩懵懂抬头望着疾驰而来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