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关注度不断递增。
老王课堂上提问。
他用笔杆戳我的后背。
低声说:「C。」
我假装没听见:「啊?什么?」
「选 C 啊。」
「哪个?」
「C 啊……C!」
第三遍了。
老王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来。
我憋笑憋得发抖。
我那时真的有病,病得不轻。
一边不断撩人。
一边挡人桃花。
可我就想看看,这个忧郁美少年。
能不能因为我——
好好活着。
那天。
我故意多带了一盒牛奶。
我把牛奶推到他课桌上。
他看着保质期足足十秒。
最后只说:「……谢谢,不用。」
我嘟嘴:
「喝奶能补铁、补钙,尤其补脑。」
他低头低声:「我脑子……没问题。」
我眨巴眼睛:
「那就是你心有问题。哼,老往苏老师那边飘。」
他的脸刷地红了。
别过头不敢看我。
那之后。
苏老师踮着脚写板书。
陈默会先看向我。
我假装不经意地回头。
我俩四目相对。
他立马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还有几次。
让我差点心跳到晕厥:
某天,我痛经缺课,回来课桌里多了盒暖宝宝。
某天,我趴着睡觉,醒来肩上多了件男款校服。
而校服口袋里,藏着一张纸片:
你总说
我的诗里没有光
直到今天自习课
你枕着课本睡着
一束丁达尔效应穿过你睫毛
我才发现——
原来不是世界太暗
是我一直把经纬仪对准了错误的
天体坐标
……
我捏着那张纸条。
我手指微微发抖。
天呐。
这是不是……要攻略成功了?
放学时,雨突然下得很大。
我站在走廊的窗边,故意拖拖拉拉。
陈默站在走廊的尽头,纠结、迟疑。
我不急。
我等他下定决心。
等他走到我身边。
终于。
他的影子落在我面前的地上。
先是一小片,然后慢慢扩大。
直到俩人的影子,有了交集。
他才轻轻问:「要不要一起走?」
我点头:「好啊。」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
然而。
他的伞太小,雨水落在他左肩。
校服一点点从浅蓝变成了深蓝。
我正想开口。
身后突然有人吹口哨:
「哟,你俩带我一个呗。」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张野斜挎着书包晃过来。
嘴上挂着笑。
眼里却是刀。
我翻脸:「滚。」
他说:
「小蛮蛮,你以前最烦陈默这副死读书的样儿,整天抱着本书装清高。这是你说的话,对吧?」
我脸烧得厉害。
那是高一时的蠢笨无知。
见谁用功,就逮谁阴阳。
我梗着脖子,迎上张野。
「从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巴不得他多看我两眼。最好只看我。」
张野的笑,僵在脸上。
然后慢慢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楚蛮,你真行。」
他故意撞了陈默一肩。
陈默踉跄了一下。
伞歪了。
雨。
浇在我头上。
冰冰凉凉的。
我想喊住张野,但暧昧拉扯,只会伤人伤己。
雨下得更大了,他的背影很快模糊在雨里。
陈默轻声问:
「他好像生气了,像有人抢了他的东西。」
我咬字冷淡:「我又不是他什么东西。」
心里乱得很。
张野。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张野。
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
却对我例外。
小学三年级。
有男生在教室里骂我:
「你就是个没爹的小孩。有人生你,没人养你。哈哈哈哈……」
我气得发抖,连哭都忘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
张野已经冲上去。
一拳砸在那男生鼻梁上。
老师来了。
那男生哭得撕心裂肺。
张野喘着气,手还紧握成拳,像只炸毛的小兽。
他被拖去办公室。
手心被打得通红。
回教室后。
他一句话都没有。
他也没看我一眼。
十岁那年。
躺在我家阳台上。
他指着天上的云:
「蛮蛮,等我们长大了,一起去北京上大学,好不好?」
我怎么回答的?
我说:「好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而现在,我真的太想长大,想得快要发疯。
我不想永远困在十七岁。
这年纪的天空太小太小。
我想看看未来的自己。
能不能也为妈妈撑起一个家。
「你冷吗?」我问。
陈默摇摇头,却打了个喷嚏。
我没说话。
只是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们没再提张野。
转过街角。
却看见张野站在便利店门口。
他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
那是我们以前放学后的惯例。
他看见我和陈默还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可乐扔进了垃圾桶。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喊,他就走远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来。
压过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车厢里人挤人。
我拉紧扶手,在过道摇晃。
陈默在我身后,离得很近。
他比我高得多,刚好为我隔开推挤的人潮。
他呼吸时的热气,一下下扫在我头顶。
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扶手上,形成一个标准的括号。
既克制又周到。
这让我不得不暗戳戳地想,我正在被人珍而重之地喜欢。
从那天起。
陈默写的诗,开始有了温度。
那些晦涩的意象渐渐舒展开。
他开始向我打开心门。
他说。
他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他小时候最怕他爸跑长途。
冰箱里只剩半包榨菜,他能就着白饭吃三天。
那时候,他觉得学校食堂的馒头,特别香。
他的作文第一次得优,是写《我的妈妈》。
但其实,他早就不记得他妈长什么样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
但我知道,他正在一点点把自己摊开给我看。
文学社截稿日前夕。
我留到最晚。
反复改诗稿。
「这里,韵脚不工整。」
我僵在原地。
是他。
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他低下头。
下颌擦过我耳廓。
气息扑了我一身。
我屏住呼吸。
假装无异样:
「你想去哪儿读大学?」
「你呢?」他反问。
我说:「我喜欢吃北京烤鸭。」
他说:「我也喜欢。」
我轻轻点头。
心跳快得像要穿透诗稿。
这是第六次重生。
前五次。
总有人永远停在了 17 岁的雨季。
但这次。
我看着日历上一天天被划掉的日子。
只要高考结束。
陈默、张野、我,就能平安长大。
到时候,我们会走进阳光和人群。
去看那些,曾被试卷遮住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