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勤风瘦了很多，愈发显得眉眼清冷，不可接近。

一见到我，他便匆忙地熄灭了指尖的烟。

人潮熙攘里，陆勤风逆着人流走上前，他对我说。

“徐婉柔，我后悔了。”

我望着陆勤风苍白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他好似变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变，笔挺的军装制服，清冷的眉眼。

只是，我不会再对他心动了而已。

在陆勤风的目光下，我有些疑惑。

“后悔什么？”

陆勤风望着我，轻声。

“我们复婚，好不好？”

听到这话，我坚决地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不可能，我现在一个人很好。”

陆勤风好似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神色怔愣了一瞬。

随后又恢复成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他抿抿唇，眉眼柔和像春风。

“那我请你吃个饭吧。”

我看着进退自如的陆勤风，心想他还是没有变。

永远都是这么从容不迫，即便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依旧能保持体面。

我没再拒绝。

陆勤风今天开的是一辆宾利添越Bentayga。

我坐上副驾，他竟然倾过身，想要帮我系安全带。

过去，和他结婚的五年，我和他就像被婚姻关系捆绑的陌生人。

我知道他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所以从来没要求他为我做这些。

而如今我们离婚半年了，他忽然这样，我只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我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谢。

“谢谢。”

陆勤风目不斜视，说：“不用谢。”

导航去的饭店是我设置的，是我学校附近的一家平价市井火锅。

我原以为陆勤风会提议说换一个地方。

毕竟以前他从来不会踏足这种开在小吃街的小门小店。

身为指挥官，他总是觉得外面的饮食不卫生、不新鲜。

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我熟练地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点菜。

双椒牛肉、烈焰腰花、麻辣兔头……

都是我爱吃的。

点完后，我自然而然把菜单递给了陆勤风。

“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陆勤风有几秒的错愕，大约是没想到我不会再事事顾及他，帮他周全，所以有落差感。

他只加了几个清淡新鲜的素菜。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我们的周围坐着一对年轻情侣，男孩在为女孩消毒碗筷。

紧接着，我就看到坐在对面的陆勤风拿走了我的碗筷，再拿着茶壶笨拙地倒水清洗起来。

我有些震惊。

陆勤风好似被烫到了，红着指尖把碗筷递给我。

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

“其实你不用这样照顾我的，我们现在顶多就是普通朋友，自己顾好自己就好了。”

陆勤风没回答我这句话，而是说。

“徐婉柔，和你离婚这半年我想了很多，以前没尽到一个伴侣的义务，对不起。”

我万万没想到事态会这么发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陆勤风微微一笑，示意我不要因此有任何压力。

他语气温和。

“我已经拒绝了部队的调职，以后就留在沪城发展了。”

“爸妈还是喜欢沪城的环境，在边疆连个说话打麻将的华人都没有。”

“再说，爱丁堡常年下雨，不仅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听到这话，我猛地抬头看向陆勤风。

正好对上他含着笑意，又隐隐透着愧疚的桃花眼。

我不知道陆勤风现在再记起来我曾经说过的话有什么意义。

我曾对他说：“我不喜欢爱丁堡，因为那里总下雨。”

可是，他还是为了林清妙在那里停留了一年，甚至做出了要定居的决定。

现在我已经忘记了那座多雨的城市。

他却又提醒我……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很快就结束了。

火锅店门口，陆勤风忽然看向我，他轻声。

“徐婉柔，如果是普通朋友的话，你可以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吗？”

我沉默了几秒，直白地说。

“只要你不再提复婚的事，不骚扰我，可以。”

陆勤风怔了一下，点头。

“好。”

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把陆勤风的账号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陆勤风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他又提出要送我回家，我婉拒了。

和前夫吃一顿饭就算了，我没有长期接触的打算。

回到家里，我就把今天的饭钱a给了陆勤风，并备注：【两不相欠】。

洗完澡，我又接到了前婆婆，也就是陆勤风妈妈的电话。

这半年，她偶尔会打电话来，关心我的近况或者说自己和席爸爸在边疆的事。

我躺在大床上，手机开着免提。

“阿柔啊，过两天我和你伯父也要回国了，在边疆小半年，我们也是遭罪了。”

“那些洋人天天说些英文，还有那狗都不吃的白人饭，最要紧的是，我们还以为是来边疆享福的，结果天天还要照顾林清妙，我还要给她做饭，帮她做家务。”

“她前夫还隔三岔五来骚扰，你伯父本来就血压高、有糖尿病，现在心脏病都吓出来了，晚上神经衰弱，根本睡不着觉，现在我俩都瘦了一大圈了。”

“阿柔，我们家没了你，是我们家没那个福分。”

这几乎是席妈妈每次都会说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