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我还是进了那间屋子,去看娘。
「娘。」
门扉被我小心推开,这门被蠹得厉害,一开门带起声音来,滋啦着划过我的耳膜,却淹没在正屋里,我爹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中。
我唤娘的声音不大,久病的她还是听见了。
「稚儿。」
她浑浊的眼睛锁定了我。
「娘。」
我又轻轻唤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茶壶,里面有温热的水,又将衣襟里捂得还剩一丝余温的馒头拿了出来。
她的眼里多了几分生机,干得起皮的嘴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娘,慢点喝,喝完再吃点东西。」
我将她扶起来,再递上温水,嘱咐道。
她不语,只是拿过杯子急着吞水,满意之后,才拿着馒头慢慢地掰着吃。
待她吃饱了,我才尝试着与她说话。
「娘,你把裤子脱下来,我给你换洗好不好?」
「不!」她骤然拔高音量,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克制地压低声音说:「脏得很,你还没出阁,别染上什么。」
说这话时,她垂着眼,不敢与我直视。
「有什么脏的!」
我掰过她的双肩,让她看着我。
「如果女子下阴不洁,那人人都从那处来,岂不是人人都脏污下贱!」
「稚儿!」她又加重了语气,「这番话,切记不可在外面说!」
「好。」我安抚地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你先让我给你换洗衣裤。」
她却没有一丝犹豫,将我的手甩开。
「出去!」
「以后别来了!」
我愣住一瞬,凝着她,下定了决心。
「讳疾忌医,怎么能治好病!」
说着,便站起身来,不顾她的反抗,强行扒了她的裤子。
「滚啊!」
「不知廉耻!」
「你和你那个爹一样,都是吃我肉喝我血的白眼狼!」
娘踹我,骂我,最终还是被我扒开了裤子。
她下面早已泥泞不堪,血混着脓液粘在底裤上,发出阵阵腥臭。
血肉外翻,还塞着一些新鲜的小蓟。
娘也懂医理。
小蓟是一枚止血草。
可叶片上却有一些细密的小刺,要经过炮制才好入药。
她病重后,我爹不给她看病,更别说用药了。
这小蓟,分明是后院墙角那丛生的杂草,却又是娘挣扎求生的救命稻草!
「娘!」
我跪下。
「我去找东巷胡同的钱药婆给你看病好吗?」
「滚!」她慌张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枯槁的躯体,「你知道我与她是冤家!你爹也不喜欢她。」
她眼中带着一丝祈求,「别管我了。」
「林稚!」
身后,我爹阴沉的声音传来。
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吵醒了他。
啪!我被盛怒的他打了一掌。
「以后不许再进这间屋子。」
当手腕被我爹钳住的痛感传来,我回望着娘。
她蜷缩在床头,整个人迅速灰败了下去。
这是她生前,我见她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