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昭宁一听,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这人真的会在她家里扇她吗?
不是说家是最安全的港湾吗?怎么外头没下雨,反而家里大雨滂沱啊?
她一颗心顿时悬起来,忍不住悄悄抬头去看沙发上的男人。
他正好坐在靠近阳台的位置上,高达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阳光越过窗台浅浅投在他身上,衬得他五官轮廓个外地清晰。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被镀了层金边,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微敞的衬衫领口处,锁骨凹陷一小片,随呼吸若隐若现。
莫名其妙的,徐昭宁觉得他莫名有点不好惹。于是缩了缩身体,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隔着两三米,路星沉一个人独占了一条长沙发,指节抵住可乐罐,“咔”地一声,铝环弹起,细微的水汽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跟徐嘉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个家里有一个人一直没说话。
他偏了偏头,终于看见缩在徐嘉树身后的小姑娘。
她的个子不高,几乎被徐嘉树的身影完全遮挡住。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乌溜溜的脑袋尖,和半张鼓鼓囊囊的小脸。
路星沉不由得好笑。
现在的小孩这么内向的吗?怎么见了生人就躲呢?
饶有兴致盯着她的身影看了好几秒,路星沉懒洋洋地开了口,
“小孩。躲你哥后头干嘛?怕我把你给吃了?”
话题被打断,徐嘉树回头一看,才发现徐昭宁缩成一颗自闭的小蘑菇躲在自己的身后,当即笑得不行,想也不想就一把将她推到了路星沉跟前,
“青龙哥跟你说话呢!你不回答他是不是看不起他?”
“...?”
徐昭宁猝不及防,一下子整个人怼到了他跟前。差点儿发出了一声惨叫!
路星沉盯着忽然怼到自己跟前的小姑娘,眉峰不置可否地上挑,
“干嘛?想单挑?”
徐昭宁哪敢有这个想法啊!这人深藏八块腹肌,带着如此利器行走江湖,一拳就能打死三个她好吗!
她赶紧摆摆手,颤巍巍地小声问,
“这位兄台,敢问尊姓大名?”
路星沉:“...”
这会儿他又成兄台了。
沉默了两秒,他才盯着她无比单纯无辜的眼睛,轻嗤了一声,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
“路星沉。”
路、星、沉。
徐昭宁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儿好听。
见他神色有所缓和,她赶紧一不做二不休地拍上了马屁,
“真好听!”
徐嘉树看不下去她这副谄媚的模样,插话进来道,
“记住就行了,没让你点评。”
徐昭宁:“...”
她放松了下来,语气明显松快。看起来完全是个聪慧机灵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好哄又可爱。
路星沉不由得好笑,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撑着额头看向她,
“刚刚躲那么远干嘛?”
徐嘉树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帮她做了回答,
“她以为你生气了呢。”
生气?
路星沉回忆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事情。
偷看他洗澡?又不是故意的。况且那会儿他其实也就只剩一件上衣没来得及穿而已,不至于往心里去。
叫他青龙哥?最多只能算童言无忌。
路星沉随手把可乐搁在茶几上,冲她散漫地招了下手,
“没那么小气。出来,哥哥陪你玩会儿过家家。”
“...”
你自己玩泥巴去吧!
一会儿攻击她的身高,一会儿又攻击她的年龄,徐昭宁觉得自己今天被侮辱的次数有点儿多,忍不住不太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站起来说,
“我去学习了。你们自己玩。”
路星沉挑了下眉,有点儿意外,
“这么自觉啊?”
徐嘉树虽然不知道这小破孩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自律了起来,但见她肯上进,还是认可地点点头,
“毕竟高三了,后天的努力很重要。”
路星沉若有所思地撑着额头,默然了两秒,疑惑地开口,
“后天的努力很重要,那今天跟明天就应该休息啊。”
徐昭宁:“...?”
——
火烧云从近处一直铺砌到天边,老旧的居民楼里,叮叮咚咚地响起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下,徐昭宁放下笔,拿过来点开了微信。
Tree:【我们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徐昭宁肚子也是有点儿饿了,但是一想到要跟一个陌生人坐在一块儿吃饭,她就莫名不自在。
想了想,回了他一个【不】字,然后放下了手机,继续专心写自己的作业。
暮色四合,粉紫色的晚霞渐渐从天边浮现。
屋外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徐昭宁写完作业出来倒水喝,才发现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顺手冲了一杯泡面,准备当晚餐。
等待泡面泡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以为是徐嘉树又回来了,徐昭宁叼着个叉子,从厨房里探出个头,结果就看见刚下班的时菁一进门就被徐嘉树搁在门口的行李箱绊了下,直接握了一把草。
时菁疼得一下子弯下腰,半晌才缓过来。气得又朝他的行李箱踹了脚,
“臭小子,给我滚出来!”
结果亲儿子没滚出来,亲女儿倒是从厨房里一脸懵逼地出来了。
见她面目扭曲地一抽一抽倒吸了冷气,徐昭宁小跑过来扶住她,
“妈。我哥不在。”
时菁抽着冷气哦了声,被她搀扶着,一瘸一拐跳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听说儿子不在家,她奇怪地回头朝空荡荡的走廊里看了眼,
“你哥去哪了?”
刚回来就又出去鬼混,时菁感觉自己就跟生了个屁一样,只能偶尔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他,大部分时候都看不见他本人。
徐昭宁老老实实说,“他跟朋友出去了。”
时菁脱下袜子,看见自己脚尖泛红了一块,又听说他跟朋友出去鬼混,顿时没什么好声气,
“刚回来就又出去?这家伙要不干脆赶紧把户口迁出去算了,免得我一看见他就心烦。”
骂完家里的失踪人员,时菁这才注意到厨房的料理台上搁着刚泡的杯面,不由得蹙眉,
“你晚上就吃这个?”
徐昭宁嗯了声。她不会做饭,平时一个人在家,要么就吃泡面,要么就只能叫外卖。
以至于有一次她叫外卖的时候被邻居家的叔叔婶婶看见了,还嘲笑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这么大了连饭都不会做,将来嫁人会被看不起的。
徐嘉树回来之后知道了这件事,直接大半夜去对面砸门。
夫妻俩刚躺下,就被他哐哐哐吵醒。憋着一肚子火气开了门,还没来得及骂他一句神经病,就被徐嘉树劈头盖脸地怼了一句,说我家让我妹读那么多书,就是为了让她以后能不嫁你们这种人。
时菁缓过脚上的痛劲了,起身往厨房走,
“那怎么行?我去给你炒两个菜。”
见她要开火,徐昭宁也赶紧下意识地跑进去帮忙。
时菁洗完手,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一边随口问,
“你怎么知道他是跟朋友出去的?”
徐昭宁正在帮她把拿出来的蔬菜放进水池里清洗,闻言想也不想就说,
“因为下午哥哥的朋友就在家里呀。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洗手间,我一不小心就看见了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后来我哥就捂住我的眼睛,警告我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准说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