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匿名曲奇与错题本

——暗恋的开始，是连送一块饼干都要小心翼翼。

许星晚站在厨房里，手指被烫红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她迅速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黄油和焦糖的香气弥漫开来，她轻轻捏起一块边缘微焦的饼干，咬了一小口。

“太甜了……”她皱了皱眉，立刻又烤了一盘，这次减少了糖的分量。

三次尝试时，饼干终于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边缘酥脆，内里松软。她满意地呼出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浅蓝色的纸袋，将饼干整齐地码进去，又系上一条细细的丝带。

“你在干嘛？”弟弟许明川突然从背后探出头，吓得她差点把整袋饼干摔在地上。

“没、没什么！”她迅速把纸袋藏到身后，耳根发烫。

许明川狐疑地盯着她，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哦——该不会是给哪个男生准备的吧？”

“胡说什么！”许星晚伸手去拍他的脑袋，许明川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跑出厨房，还不忘回头补一句：“姐，你脸红了！”

许星晚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指尖轻轻摩挲着丝带。

——她甚至不敢在上面写名字。

二天清晨，许星晚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教室里空无一人，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程曜的课桌上。他的座位永远干净整洁，连课本的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座位旁，迅速将纸袋塞进他的抽屉。

心跳如擂鼓，她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转身就要离开——

“啪嗒。”

一支钢笔从程曜的课桌边缘滑落，掉在地上。

许星晚僵住，连忙弯腰去捡，却在指尖触碰到钢笔的瞬间，听到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

她的呼吸一滞，猛地抬头——

程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围棋定式大全》，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星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攥着钢笔，指尖发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曜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钢笔，微微皱眉：“那是我的。”

“……对不起！”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钢笔放回桌上，慌乱地后退两步，“我、我只是……”

程曜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许星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不敢看他，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校服里。

——他看到了吗？

——他会不会发现抽屉里的饼干？

——他会不会猜到是她放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整整一上午，许星晚的视线都不敢往程曜的方向瞟。

直到午休时间，她偷偷瞥了一眼他的座位——

程曜不在。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抽屉上，心跳加速。

——饼干还在吗？

——他吃了吗？

——他……喜欢吗？

“喂，发什么呆？”林小夏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吓得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林小夏狐疑地看着她，“该不会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没有！”许星晚立刻否认，声音却比平时高了一度。

林小夏眯起眼睛，凑近她：“不对劲，你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许星晚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开口：“……我给他送了饼干。”

“谁？”林小夏一愣，随即瞪大眼睛，“程曜？！”

许星晚连忙捂住她的嘴，慌张地看向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她们，才松了口气。

林小夏压低声音，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终于行动了？！他什么反应？”

“……他没发现是我。”许星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啊？”林小夏一脸失望，“那你不是白送了？”

许星晚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本来就没指望他知道。

——她甚至不敢让他知道。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发了上周的随堂测验卷。

许星晚拿到自己的试卷，146分，班级二。

她下意识地看向程曜的方向——他的试卷放在桌上，鲜红的“150”格外刺眼。

老师站在讲台上，语气欣慰：“这次测验难度较高，全班只有程曜同学拿了满分，大家要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程曜却连头都没抬，依旧低头翻着那本《围棋定式大全》，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许星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错的是最后一道大题。

她咬了咬唇，拿起红笔，认真地订正起来。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许星晚磨蹭到最后，确认程曜已经离开，才悄悄走到他的座位旁。

他的试卷还放在桌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认真抄下他的解题步骤。

——他的思路比她简洁得多。

——她甚至没想过可以用这种方法。

抄完后，她犹豫了一下，又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

「这道题的另一种解法：……」

她停笔，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敢写太多，怕他认出字迹。

——但又怕写得太少，他看不懂。

最终，她只留下简短的提示，然后合上笔记本，轻轻放进他的抽屉。

——就当是……谢谢他的饼干。

——虽然，他并不知道饼干是她送的。

二天，许星晚早早到了教室。

她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程曜的座位，目光扫过他的桌面——

她的笔记本，不见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看向他的抽屉——

笔记本好好地躺在里面，但似乎被翻动过。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翻开——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

「谢谢。解法很巧妙。」

字迹工整，笔锋凌厉，和他的人一样。

许星晚呆住了。

——他看了。

——他甚至回复了。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喂，你傻笑什么呢？”林小夏突然从背后拍她。

许星晚慌忙合上笔记本，塞回抽屉，耳根发烫：“没、没什么！”

林小夏狐疑地看着她，突然伸手去拉抽屉：“你藏了什么？”

“别！”许星晚急忙拦住她，但已经晚了——

林小夏看到了笔记本，也看到了那行字。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他给你写‘谢谢’！”

许星晚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一把抢回笔记本，塞进书包：“你别乱说……”

“啧啧啧，”林小夏坏笑着撞她的肩膀，“某些人表面上一声不吭，背地里连错题本都交换上了？”

许星晚不吭声，只是低头收拾书包，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

——而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