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图书馆的同步瞬间

——当两个人同时选中同一本书时，指尖触碰的刹那，心跳会出卖秘密。

周六的图书馆总是格外安静。

许星晚抱着几本参考书，轻手轻脚地穿过书架间的过道。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洒进来，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动，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的世界。

她今天特意挑了最角落的位置——靠窗的四张桌子，旁边是一盆绿得发亮的龟背竹，恰好能挡住大部分视线。

“这样就不会被看到了……”她小声嘀咕着，把书摊开，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入口处。

——程曜每周六上午都会来图书馆。

——这是她偷偷观察他两个月后，总结出的规律。

她低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任何可能的脚步声。

十分钟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距离。

许星晚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紧了书页边缘。

程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衬得肤色冷白。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书架——数学区，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一本《高等代数进阶》上。

许星晚连忙低头，假装专注做题，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他今天借的书，她上周刚看过。

——如果现在去还书，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她咬着笔帽，陷入纠结。

“喂，发什么呆？”

林小夏突然从背后拍她肩膀，吓得许星晚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心虚地看了一眼程曜的方向。

林小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挑眉：“哦——原来某人周末‘努力学习’是为了这个啊。”

“不是！”许星晚耳根发烫，连忙拽着她坐下，“你别乱说……”

林小夏坏笑着凑近：“要不要我去帮你借本书？制造个偶遇？”

“不要！”许星晚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你千万别——”

“哎呀，开玩笑的。”林小夏摆摆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我是来还书的，顺便看看你。”

许星晚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再次偷瞄程曜。

他站在书架前，微微低头看书的样子格外专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肩头，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啧啧，你这眼神……”林小夏摇头，“跟看神仙似的。”

许星晚收回视线，低头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几笔：“……我没有。”

“得了吧。”林小夏翻了个白眼，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上次给他的饼干，他吃了吗？”

许星晚笔尖一顿：“……我不知道。”

“你没问？”

“我怎么问啊！”许星晚无奈，“难道要跑去说‘嗨，我偷偷放你抽屉里的饼干好吃吗’？”

林小夏噗嗤一笑：“也不是不行。”

许星晚瞪她，两人笑闹间，余光却瞥见程曜合上书，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许星晚瞬间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

——他是要走了吗？

——还是……

程曜经过她们的桌子，径直走向另一侧的书架——文学区。

许星晚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机会来了。”林小夏突然用气音说道。

“什么？”

“那本书。”林小夏指了指程曜刚刚放回去的《高等代数进阶》，狡黠地眨眨眼，“你去借。”

许星晚瞪大眼睛：“……为什么？”

“笨啊！”林小夏恨铁不成钢，“他刚碰过的书，你再去碰，四舍五入就是间接牵手！”

许星晚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快去！”林小夏推她，“不然我替你去了？”

“别！”许星晚慌忙站起来，心脏狂跳，“我、我自己去……”

许星晚深吸一口气，走向数学区的书架。

《高等代数进阶》安静地躺在原位，书脊上还残留着程曜指尖的温度。

她伸手去拿，却在同一瞬间，另一只手也伸向了这本书——

指尖相触的刹那，许星晚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抬头，对上了程曜微微讶异的眼神。

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抱歉。”程曜收回手，“你先拿吧。”

许星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摇头。

程曜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也对群论感兴趣？”

——他记得她。

——他知道她是同班同学。

这个认知让许星晚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嗯。”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

程曜点点头，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抽象代数基础》递给她：“这本更适合入门。”

许星晚呆住了。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利落，腕骨凸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在给她推荐书。

——他在和她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刻意避开他的触碰：“……谢谢。”

程曜“嗯”了一声，拿起《高等代数进阶》转身离开。

许星晚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他推荐的书，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天！他居然主动跟你说话！”

回到座位后，林小夏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摇晃。

许星晚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抽象代数基础》，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他还记得你是他同学！”林小夏继续兴奋地分析，“而且他居然会主动推荐书，说明他对你有印象！”

“只是顺手而已……”许星晚小声反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才不是！”林小夏信誓旦旦，“我观察过了，程曜平时根本不跟女生说话，你是一个！”

许星晚抿了抿唇，翻开书的扉页，突然愣住——

借书卡上，最后一个名字是「程曜」。

日期是上周。

而再往上一个名字……

是「许星晚」。

——三个月前，她借过这本书。

——而他刚才却说“这本更适合入门”。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借过？

——他是不是……记得她的名字？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破土而出。

回家的路上，许星晚一直抱着那本书。

林小夏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分析着程曜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她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唇笑笑。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林小夏突然拽住她：“等等！”

“怎么了？”

林小夏指着橱窗里的海报：“新出的抹茶千层，限时特惠！我们进去吃吧？”

许星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店里人不多，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小夏兴致勃勃地点了招牌甜品，许星晚却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喂，回神了。”林小夏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还在想图书馆的事？”

许星晚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用叉子戳了戳蛋糕：“小夏，你说……他为什么会记得我？”

林小夏眨眨眼：“因为你总考二名？”

许星晚摇头：“我们班二名又不固定……”

“那就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林小夏斩钉截铁。

许星晚哭笑不得：“你别闹。”

“我说真的！”林小夏凑近，“你知不知道，咱们班好多男生私下讨论过你？”

许星晚一愣：“……讨论我？”

“对啊，说你安静，成绩好，而且……”林小夏故意拖长音调，“笑起来特别好看。”

许星晚耳根一热，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掩饰自己的慌乱。

——程曜也会这么觉得吗？

——他会不会……也曾经注意过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却又不敢深想。

“不过……”林小夏突然话锋一转，“程曜确实挺难接近的，我听说他家里很有背景，平时独来独往的。”

许星晚握紧了杯子：“……嗯。”

她知道。

程曜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包裹着，任何人都无法真正靠近。

——可她偏偏，就是被这样的他吸引。

“但是！”林小夏突然拍桌子，“今天可是重大突破！他主动跟你说话了！还推荐了书！”

许星晚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突破。”

“这还不算？”林小夏瞪大眼睛，“按照这个进度，毕业前你俩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朋友。

许星晚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词。

——如果能成为朋友，是不是就能正大光明地和他说话？

——是不是就能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是不是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抽象代数基础》，轻轻抚过借书卡上并排的两个名字。

——「许星晚」和「程曜」。

——这是他们之间，一次有了真实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