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当天就出院了,回到了解剖台。
看着我早已冰冷僵硬的样子,他颤了又颤。
第一次,他没有戴手套,把手放在我的身体上。
“阿凝,冷吗?”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一句话,让我本已趋于平静的灵魂骤然酸楚。
他忘了,我早已感觉不到温度了。
他开始为我整理,动作笨拙,小心翼翼。
他试图将我扭曲的肢体摆放得稍微舒展些,用干净的纱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掉早已经凝固的血污。
他做得那么认真,那么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我就呆在他身边,眼眶难受。
记得他初为法医的夜晚,他第一次解剖,就是一个缉毒英雄。
当时他回来后心情很差,抱着我久久不语。
我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后来,他在我耳边闷闷地说。
“阿凝,生命好脆弱,我们要好好在一起。”
后来纹身,是我提的。
我见过无数被敌人伤害过的尸体,根本无法辨认受害者的身份。
“纹个身吧,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你看到手臂上的蝴蝶,就可以认出是我。”
萧白说我太过消极,但是还是听从我的任性。
纹身后,我们并排躺着,看着彼此身上新鲜红肿的蝴蝶图案,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傻笑个不停。
他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这下你跑不掉了,阿凝,有记号了。”
我踢他一脚,心里却想。
【萧白,我真的要离开了,但是,我会想你的。】
没想到,当初的这个举动,真的让他认出了我。
我在难受,而他也在流泪。
萧白低下头,额头抵住我冰冷的手臂。
“对不起,阿凝,你一定很疼吧,那么多伤。”
我多想能抬起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
“没关系,我不疼了,都过去了。”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漂浮在一旁。
突然,萧白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盯住了我肋下的一处伤口。
那是之前为了检查内脏而打开的创口之一,早已经被他细心缝合。
但不对劲。
他的眼神,从悲痛骤然转为锐利的专业审视。
随即,他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这缝线……被动过。”
“不是我的手法。这里的组织……有二次破坏的痕迹。”
他仔细地检查其他几处主要创口和切口,越是检查,他的眼神就越冷。
“有人在我完成解剖、找到芯片之后,又偷偷进来过!”
“他们不是在找东西……他们是在毁灭痕迹!确保没有任何其他线索留下!”
是谁?
是谁这么恨?
连一具已经完成使命的遗体都不放过?
萧白站直身体,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我的遗体,不仅是我牺牲的证明,此刻更成了一条可能指向更深处黑暗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剧烈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林国邦”的名字。
“萧白,你来单位一趟,还有一些发现。”
如今,萧白对林国邦再也没有芥蒂,而是非常的配合。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台上的我,眼神复杂无比。
他俯身,轻柔地拉过白色的单子,缓缓盖过我的头顶。
“阿凝,等我。伤害你的,亵渎你的,一个都跑不掉。”
我停留在原地,看着被白单覆盖的“自己”。
新的危机已然浮现,而我的遗体,竟在死后,又一次成为了战场。
“萧白,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