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我没啥好问的了。”
“对了。”
“你……想找到日记本。”
“我呢……刚好又知道放置日记本农场金属门的密码图案。”
农场金属门需要选对图案,对准卡槽,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江阳曾经带着大龙在这一关卡失败过很多次。
“要不这样。”
“你带我熟悉一下监狱的各个区域,我带你进入农场,获得日记本。”
想要寻到答案。
还得靠自己亲自去实践。
每次进入梦境世界,一共可以呆十二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刷新进入,晚上十二点整个世界在无声之中化为灰烬。
现在过去才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江阳想利用剩余时间,快速熟悉一下地图。
没准,还能发生点什么,比如说监狱的关押原因。
“行,没问题。”
七七答应得很干脆:
“但我有一个前提。”
“只能在通风管道内行动,不能跑出去,不然的话,你就单独行动吧。”
江阳欣然答应:“好。”
两个人互相交换条件。
开始行动。
通风管道不愧是通风管道。
狭窄、黑暗、压抑。
最重要的是,岔路口很多,像迷宫一样,分不清路。
好在有七七在,每个岔路口她都用刀子刻下过印记,可以随心所欲在监狱内穿行。
“我去,好香啊!”
“怎么有股饭菜味,谁在炒菜啊?”
七七轻声解释:
“是食堂。”
“监狱内大部分人的吃饭问题,都是在是食堂统一解决的。”
江阳鼻腔用力一吸。
疑惑道:
“据我所知,监狱饭菜都是清水馒头,没有油花荤腥的,这个气味闻起来可不像是没有荤腥。”
“是吗?
你去过外面世界?
去过其他的监狱?”
“额……”
换位思考。
七七一直生活在地下监狱,自然以为眼前监狱就是正常标准状态。
“我……猜的,哈哈,不用管我,你继续说。”
“监狱不仅有统一负责大家吃饭的地方,还有统一休息的地方,统一劳动的地方,像编织衣物、养殖家畜、种植土豆玉米……对了,还有供大家学习的图书馆呢。”
“只不过,进入图书馆的机会有限,一个月能进入一次,就算运气好了。”
江阳惊叹:
“这里?”
“地下?”
“整日无光,种植植物以及养家畜?”
忽然。
江阳想到了农场内的假太阳。
如果这里是三百年后,模拟一下太阳光,驱使植物生长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七七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光芒,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谁?
你来自于外面的世界,对吧?”
也是。
如果生活在地下监狱,这些基本常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额……是也不是。”江阳快速思考怎么回答。
“你不方便说?”
七七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这样跟你解释……我是一个……”
江洋吞吞吐吐,脑海闪过录像上面2325年字样。
“……一个穿越时空的人,我来自于三百年前的过去。”
七七白了江阳一眼:
“不方便说算了,没必要撒谎。”
“额……哈哈,总之,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赶紧转移话题:
“照你这么说,这地下监狱还蛮大的。”
“对。
很大很大。
之前我们待的监控室,就只负责部分牢房区域,我估计,整个监狱应该有几十个牢房区域那么大。”
几十个牢房区域。
江阳心中估摸面积。
这岂不是相当于一个微型小镇了。
那关押的人数可能要以万作为单位了。
“行,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尽量带我都逛一遍。”
“等一下,你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七七脸上浮现神秘微笑,叮嘱江阳待在原地。
五分钟后。
七七返回。
手中多了两个面包,面包表皮上覆盖着一层焦黄鸡肉和黄油,酥脆金黄,十分诱人。
“尝尝,这是狱警吃的食物,特别好吃。”
说完。
七七将面包搁置在江阳手中,随后大快朵颐起来。
江阳忽然有种无功不受禄的感觉。
自己身份神秘没讲清楚,还想着怎么利用对方,快速通关梦境世界。
而对方从头到尾,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过自己。
决定了。
一定要帮七七打开日记本。
那个破密码。
自己设定的,就不信打不开了!
一个小时后。
劳动广场。
“这就是你口中的劳动广场啊。”
江阳趴在通风管道铁丝网前,观察着外面的场景。
说是广场,其实空间类似于一个大型室内体育馆,中央是升降台,周围摆放着多层立体铁架,像超市的货架一样。
铁架上面覆盖土壤,种植植物,同时有光带和水流管环绕铁架台。
江阳猜测,那光带应该就是模拟太阳光的植物生长灯。
而犯人们分工合作。
松土播种、修剪枝叶、除草施肥、采摘分拣、清洗初步加工……一条龙服务。
眼尖的江阳,在这些人群中,一眼叨中了熟悉的身影。
大龙。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只手提着一个篮子,另一只手戴着手套,正在弯腰采摘菌类蘑菇。
灰湿土壤沾在他衣裤上,因为一直弯腰劳作,额上渗出一层汗水。
“犯人们平时作息时间都是怎样的?”江阳问道。
“每天劳动八个小时,其中有两个小时休息吃饭,偶尔会有多余的宣讲时间,其余时间基本都呆在牢房内。”
“换句话来说,就是有吃有喝有住,每天劳动六小时,按部就班,生活节奏平稳?”
江阳用都市打工人的角度思考。
似乎这样也挺不错。
唯一不好的就是被限制了自由,什么都受到了严格管制,没有人格尊严。
“你们是不是以为放弃自由、放弃思考、接受一切安排、主动带上枷锁,就能够安稳的活下去!”
忽然。
劳作区一个年轻短发男子放下手中劳作工具,冲着埋头苦干的众人吼道。
声音极大,快要扯破喉咙。
“没用的!
选择权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们就没想过去外面看看?去那个象征着自由的地面走一走?
现在。
机会就在眼前。
我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必定能逃出去。
只要能逃出去,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眼,也死而无憾!”
众人情绪并没有被挑动起来,继续手中工作,没人搭理他。
短发男子继续吼道:
“我的哥哥刘平安,就像你们一样,听从安排,上面说什么就做什么,像条狗一样。”
“结果呢!”
他手中举起一张照片,是一张合照,一共三个人,他、他哥哥、他母亲。
“一个月前,他被狱警叫出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监狱有研究室,你们耳中多多少少都有听闻吧。”
听到这,埋头做事的众人动作停滞了片刻,其中有少数几人,忍不住目光朝着年轻男子瞥去。
“一切都是徒劳!”
“放弃自由,像老鼠一样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最终的结局就是烂在地下。”
“安稳的活下去?呵呵……全是幻想,全是虚假,总有一天,你们的尸体会和我哥一样,出现在实验台上!”
砰——
快速赶来的狱警,一枪托砸在年轻人脑袋上。
然后转头,目露凶光,看向那些已经分心的犯人,喝道:
“专注手中的事!谁敢不好好做事,晚餐取消,睡觉时间取消,独自在这里一直劳动!”
威逼之下。
众人立即恢复手中动作速度。
不再理会年轻男子。
“哈哈哈!你们今天可以不在意,明天也可以不在意,未来轮到你们头上时,将会体会什么叫绝望。”
年轻男子哈哈大笑,额头渗出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颇有一股疯癫的味道。
“外面的世界!”
“你们不想见见外界的世界吗?!”
“你们甘愿一辈子永远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年轻男子脑中开始幻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自由、月亮、太阳、湛蓝天空、轻柔白云、大地、沙漠、山峰、大海、河流、绿草、花朵、白雪、雨水……”
“你们甘愿吗?”
“你们愿意,我不愿意!”
年轻男子目光炙热,看向升降台位置。
那里。
有靠近地面出口的升降台。
“外面的世界,我来了!”
说完。
年轻男子脚下步伐加快,朝着升降台位置跑去。
啪——
一脚踹翻在地。
狱警踩住已然疯狂的男子后背。
“擅自闯入升降台者,死罪!”
“现在停下来,兴许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男子满头鲜血,身上沾染泥土,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
“活命的机会?”
“在这里,活下来跟死去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见外面的世界一眼,死亡又有何妨!”
说完。
年轻男子挣脱预警的踩踏,不顾一切,继续狂奔。
远处观察台上。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叼着一根雪茄,戴着银框眼镜,正观察着广场上年轻男子的情况。
他举起对讲机,声音冷漠,没有半分感情:
“不要阻拦他。”
“让他跑。”
“最近人群之中有些蠢蠢欲动了,刚好上演一番杀鸡儆猴的戏码。”
现场。
原本打算追上去再次将年轻男子踹倒在地的狱警,听完对讲机中突然传来的指令,停下了脚下的动作。
他回复道:“好的,监狱长。”
随后他朝着周围稍远一些想要上前制服发狂男子的狱警喊道:
“你们!”
“统统不要动,不要管。”
“让他跑!”
监狱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再次打开对讲机:
“现在,趁这个机会,把妄想靠近升降台红色警告线的惩罚规则,当众宣讲给众人听。”
狱警那边,收到指令。
拿出喇叭,扯开嗓子,立即开始行动:
“都听好了。”
“以升降台为中心,周围五米半径范围,画有警告红线,越过警告红线者,立即处死!”
“注意!”
“立即处死!”
“警告红线就是生死线,敢越界,就是在向监狱的规则发起挑战。”
监狱长注视着发狂短发男子逐渐靠近警告红线。
手臂轻轻抬起。
旁边的狙击手,全神贯注,瞄准年轻男子的脑袋。
只等监狱长手臂挥下。
他便会扣动扳机,一击取走敢于挑战监狱规则的短发男子性命。
……
隔壁纺织区域。
一位妇女正在娴熟地踩缝纫机。
忽然。
叮的一声。
针头断了。
拆掉坏了的缝针,找出新的,准备换上。
嘶——
拆开新缝针包装时,一不小心,针尖刺破皮肤。
一点鲜红渐渐溢出。
妇女吸了一口手指头。
随后轻轻地抵住不断跳动的左眼皮。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左眼皮一直在跳,整个人的心像被挖空一样,空荡荡的。
一个月前。
她的大儿子刘平安,晚上被狱警叫出去,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个月内。
她流尽了眼泪。
但生活还得继续,她还有一个小儿子刘安宁,她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氛围内。
她需要给小儿子做一个榜样。
所以,她不断告诉自己。
大儿子没死。
他没死。
他一定是逃出监狱了。
虽然这只是幻想,不过却是妇女熬过丧子之痛的唯一办法。
昨天晚上。
一直看不出异常、情绪平稳的小儿子,忽然紧紧抓住手中的合照,泪眼婆娑地问她: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永远被关在地下!”
“凭什么他们的命低贱如蝼蚁!”
“凭什么!”
这一句【凭什么】,重复了整整十多遍,一次比一次情绪高涨,一次比一次愤怒,一次比一次不甘。
甚至在晚上睡觉时,妇女都可以听到,小儿子讲的梦话,也是在重复这三个字。
不叫的狗咬人最凶。
平时不表露情绪的人,不是因为他没有情绪,而是他将情绪全部压在了心底。
死死地压着。
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一旦某天爆发。
心中的负面情绪将会吞噬全部理智。
妇女心脏忽然一阵绞痛,仿佛什么重要东西正在失去。
她压着自己胸口,大口大口呼吸,自我劝解:
“没事的。”
“没事的。”
“刘安宁这孩子从小就很乖,不会有问题的。”
“等劳动结束,晚上回去,我再跟他好好聊聊,这事应该就过去了……”
啪——
一个工作负责搬运布料的妇女,拍了一下工作台面。
刘母从担忧中惊醒。
“喂,劳动广场上有人大声嚷嚷着自由,挑唆大家闹事,现在正朝着升降台狂奔呢。”
“距离有点远,没看清,那个人背影和你儿子刘安宁还蛮像的。”
瞳孔骤缩。
装有新缝针的盒子落地。
刘母情绪激动,立刻朝着门外跑去。
“劳动时期禁止私自跑动!”
不远处的监管狱警看到刘母朝着外面狂奔,立即喝道。
刘母不管不顾,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刘安宁,我的儿子,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砰——
拦路狱警一警棍打在刘母大腿上,刘母力量不稳,扑倒在地。
狱警见此机会,立即上前制服不听管教的刘母。
可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刘母,不知道从何处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把将上前的狱警推翻在地。
随后,忍着大腿疼痛,朝着劳动广场跑去。
视野画面不断刷新。
纺织区域大门。
走廊。
指示灯。
劳动广场铁门。
立体种植铁架台。
还有……
那个熟悉的、心心念念的、正朝着升降台狂奔的背影。
“儿子!”
“快停下来!”
“不要冲动!”
刘安宁耳边闪过母亲微弱的呼唤声。
被仇恨、愤怒挤走的理智回归一瞬。
他下意识地回头。
脚步渐停。
看向传来母亲声音的方向。
观察台上的监狱长眯着眼睛,不断计算着刘安宁越过红色警告线还需要几秒。
他需要准时下挥手臂,传达指令,做到那边刚越过警告线,这边子弹就已射出。
可是……
现在。
在狙击枪瞄准镜头视野中。
刘安宁放慢速度,脚步轻移,最终,在脚尖碰到红线的那一刻。
停下来了。
他停了。
这……
手指抵住扳机的狙击手暗想:
这……不算越过红色警告线吧。
还开枪吗?
他视线移动,盯着监狱长半抬着的手臂,等待最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