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级

第14章 你还活着

点击进入首页

“妈。”

刘安宁发现了母亲的身影。

失去的理智快速回归。

他举起双手,朝着刘母喊道:

“妈。”

“我没事。”

“我这就服从安排。”

狱警见刘安宁没有越过红色警告线,并且举手朝着他走来。

便打算按照流程办事。

先抓住。

再体罚一顿。

最后关禁闭。

至于性命之忧,倒是暂时免去了。

大龙松开手中捏碎的蘑菇,他和两个小弟在一旁,一直注意着刘安宁的情况。

他也是想要获取自由的人。

他也和刘安宁一样,有不怕死的心。

只是。

不能这样白白送死。

可惜的是。

他没有时间认识刘安宁,不然的话,晚上和狱警接应,越狱时还可以带上刘安宁。

不过还好。

现在的结果也不算太差,最起码,性命保留下来了。

周围低头默默劳动的众人,同样松了一口气。

虽然手中劳动没停,但想要心思一点不在意刘安宁这边,是不可能的。

他们或多或少,晚上睡觉望着天花板时,都曾想过,要是能去到外面世界该多好。

只不过。

违背监狱规则。

用生命冒险。

那是勇敢者的游戏,他们不是。

刚刚有那么一瞬,他们甚至希望刘安宁带着他们的意志,真的能够爬上升降台,逃出监狱。

但。

他们又不希望看到。

代表他们心中希望的勇敢者,就这样可惜地命丧当场。

所以。

在刘安宁停下脚步的那一刻,紧绷的心反而放松了下来。

“儿子。”

“你不要乱跑动。”

“乖!”

“听狱警的安排!”

刘母跪倒在地,激动的泪水已浸湿衣襟。

差一点。

差一点,她的儿子就跟她阴阳两隔了。

还好,她不顾一切赶过来了。

被警棍击打过的大腿,疼痛渐渐清晰,使刘母站立不起来。

周围众人低头做着各自的事。

日照模拟灯微黄的光芒,静静铺洒在植物叶片上。

一个土豆洗刷干净泥土,被犯人从水中捞起。

头顶年久失修的电线,有轻微的电流外冒,发出滋滋声响。

通风管道的风扇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刘母忍受着大腿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涌现——他儿子活下来了。

他儿子活下来了!

砰——

一颗子弹从狙击枪射出。

撕裂空气,扰乱气流,以无可匹敌之势,钻入已然举手服从的刘安宁眉心。

而后又从后脑勺钻出。

嵌入后面地面两拳深,才堪堪停下。

刘安宁神经中枢瞬间破坏,意识快速消散。

倒映着刘母的视野,不断下坠、下坠。

直到被地面泥土覆盖。

“儿子!”

“安宁!”

刘母呼吸瞬间停滞。

撕心裂肺大喊。

忽略腿上的疼痛,朝着刘安宁尸体倒下的位置快速跑去。

“靠!”

“真不是人!”

江阳暗骂了一声。

他和七七躲在通风管道,透过格栅观看了整个过程。

之前。

他还觉得待在监狱里似乎也挺不错的。

现在。

他还是觉得自由价更高!

“七七,监狱的管理这么严格吗?”

七七沉默。

半响后,认真回答:

“这只是你看到的冰山一角,实际的生活会更加压抑。”

“虽然有吃有休息时间,但你能想象吗……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穿好衣服,几点出牢房,几点开始劳动,几点睡觉,都有严格的控制。

稍有不慎,就是体罚加禁闭,严重点直接会丢掉性命。”

“……大家就像一台机器,一个齿轮,一个顶着巨大压力的齿轮,在固定位置,几点几分转动到多少角度,不断重复,直到死去。”

听着七七的描述,江阳尝试代入感受。

压抑、绝望、无奈、痛苦、不甘……各种情绪上涌。

这样一对比。

都市打工人才是真正幸福的存在。

……

“安宁。”

“我可怜的儿子!”

刘母抱着已然失去生命的刘安宁痛哭。

监狱长下了观察台,来到她旁边。

举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喇叭:

“都听好了。”

“谁敢挑战监狱的规则,谁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食堂的饭菜很香,牢房的床铺很软,休息时的闲聊很惬意,图书馆的知识同样让人着迷,希望你们可以以此为戒,不要浪费自己仅此一条的生命。”

“至于这个从其他劳动区域跑出来的妇女……”

监狱长一脚踹倒妇女。

刘母再次跪爬回来抱住刘安宁的尸体。

监狱长掏出手枪,拉开保险,上膛,对准刘母:

“她没有经过狱警同意,擅自闯入其他劳动区域,加上没有管教好自己儿子,数罪并罚,同样是死罪!”

众人手中动作停滞一瞬。

这也是死罪!

不至于吧。

短发那哥们你已经杀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真就把我们当成不值钱的蝼蚁。

要杀要剐,全凭一念之间?

监狱长看向众人,没有一个人敢看向这边,没有一个人敢反抗,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此一来。

这两个人的死,倒是很有价值。

小臂肌肉收缩。

抵住扳机的手指扣动。

顶针撞击子弹。

火药燃烧,巨大动能将子弹推出枪管。

砰——

子弹从刘母耳旁划过。

没打中。

视线拉回。

另一只手正死死抓住监狱长小臂,迫使子弹改变轨迹,从而打偏。

“监狱长,没必要吧!”

“她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受到了惩罚。”

“况且……擅自离开岗位,最多就是关禁闭。”

前来阻止的人,牛高马大,面庞线条硬朗,身材肌肉明显。

后面跟着两个小弟。

一胖一瘦。

他有一个外号,叫——大龙!

周围狱警见大龙上前抓住监狱长手臂,纷纷架起手中枪支,进入警备状态。

监狱长想用力甩开大龙手掌。

可……

大龙力道大的惊人。

监狱长手臂停在半空中,纹丝未动。

索性,放弃挣脱。

他哼笑一声:

“你想当英雄是吧。”

“你想清楚了,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异议。

不服从。

在监狱长眼中,就是绝对的禁忌。

他必须将任何可能反抗自己的苗头全部消灭,扼杀在摇篮里。

大龙心中暗骂:

艹!

该死的监狱,规矩一套一套的。

老子早就看不惯了。

玛德。

规矩是你定的,人也是你杀的,想怎么就怎么,不把我们当人是吧。

老子豁出去了!

随后。

大龙不管不顾,手臂举起,监狱长拿手枪的手无法反抗自然跟着举起。

“只要大家遵守监狱的规则,就可以相安无事。”

说完一半。

转向。

拉着监狱长面对正在劳动的众人:

“大家说,这话是不是监狱长说的?!”

声音响亮,力道浑厚。

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人群中,少数几个人,停下手中工作,看向大龙这边。

他们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而大龙代替他们将其发泄了出来。

“如果犯错了,那就接受相对应的惩罚,这话是不是监狱长说的?!”

情绪如同雪球。

在人群中不断滚动壮大。

又有部分人停下手中劳动,转头看向大龙这边。

“刚刚那个短发哥们,根本没有越过红色警告线,可还是被射杀了。

现在地上跪着痛苦的母亲,所犯的错误同样罪不至死,还是要被处于死刑。

请问。

监狱长,你一直看重的规则,是可以随意改写的吗?

我们的生命,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

如果按照你这个行为逻辑,今天在场的众人,是不是都可以不用遵守规则?!”

掷地有声。

言之凿凿。

这一番话犹如一股无形的力量,给予大家反抗的武器。

“对。”

“我们到底算什么?”

“凭什么你说啥就是啥?”

人群中,稀稀拉拉有异议传出。

情绪正在扇动中。

大龙眼中光芒一闪,抓住机会,大声吼道:

“我相信,在场没几个人真正服你。

今天,我代替他们,站出来了。

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

当众把我杀了!”

旁边狱警代表向前一步,枪口死死对准大龙脑袋。

询问监狱长指令:

“监狱长,你一声令下,我们枪法很准,保证不会伤到你。”

大龙后面两个小弟,见狱警打算开枪,连忙喊道:

“还有我。”

“反正这破监狱,活一辈子跟活一天没什么区别,”

“有本事把我也杀了。”

这两声喊叫,彻底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情绪,他们纷纷跟着喊叫:

“我也是。”

“靠,苟活着有什么意思,朝我也开一枪。”

“说好的遵守规则呢?”

“这破监狱破监狱!想把老子关到死是吧,来,现在就打死我。”

“算我一个。”

“我不干了!”

“玛德,你是监狱长,你了不起?你就可以杀谁就杀谁?!”

“大家都在这,有本事都杀了!”

趴在通风管道内观戏的江阳,双拳紧握。

心中连连叫好。

不愧是你。

挑动情绪有一手啊!

大龙好样的。

监狱长低着头,眼镜上弥漫着一层薄雾,遮盖住了眼神变化。

他耳中回荡着众人此起彼伏的叫嚣。

迟迟没有给与狱警开枪的指令。

最终。

抬头。

擦去眼镜上的薄雾。

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这位犯人说的对!”

“今天的行为是我有所欠缺了,我身为监狱长,应该第一个遵守规则。”

“放心吧,大家。”

“这位妇女,我不会杀,而是按照规则,关她禁闭。”

“至于眼前这位跳出阻止我的犯人,我应该感谢他才对,是他阻止了我犯下第二个错误,我自然也不会动他。”

监狱长说完。

眼神看向周围的狱警,意思不言而喻。

狱警们纷纷调转枪头,附近观察台自带的扫射机枪同样调转枪头,将方向对准了随时可能暴动的人群。

一股无形的杀气荡漾开来。

监狱长举起喇叭,脸上挂着淡淡笑容,语气温和:

“现在。”

“大家继续回去干自己的事吧,事情都过去了。”

众人无动于衷。

“我这个人,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大家可以平平安安,在地下监狱一直活下去,活到老去,死去的那一天。”

“我想。”

“这么朴素的愿望,大家一定会满足我的,对吧?”

监狱长看向大龙:

“你说呢?”

大龙犹豫一阵,松开了监狱长的手腕。

狱警手中的武器,观察台上的扫射机枪,甚至升降台上也有火力。

真要暴动。

他们绝对讨不到好处。

极有可能是全军覆没。

“对。”

“监狱长说得对。”

“希望大家都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说完。

大龙带着两个小弟,离开视线焦点中央,继续回到角落采蘑菇。

这股劲一泄。

其他人也纷纷回到自己劳动位置,继续干着手中的活。

而刘母。

则被狱警带上手铐押走。

关禁闭。

事情到此结束。

“这方法好啊。”

不远处。

通风管道内。

在更加了解监狱情况后,看戏已久的江阳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独自越狱无路可走。

何不揭竿而起呢。

监狱最多的是犯人,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只要策划得当,说不定行得通。

那个时候,可就真是掌握整个监狱了。

“行了七七,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我们再去别处瞧瞧。”

话毕。

两个人继续开始爬行。

爬行过程中。

江阳脑海中一直闪现幸存下来的刘母脸庞。

失去两个儿子。

心中动力尽失。

绝望彻底。

活下来,说不定更加痛苦。

也许。

某一个夜晚,她会承受不住思念之痛,自我了结。

唉!

希望她能想得通吧。

通风管道由镀锌钢板组成,材料够结实,但是不隔音。

所以。

一路上,两个人爬行,都是极其小心。

自然。

管道下方,有什么声音传来,他们也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不是要带去禁闭室吗?怎么往处决池这边走?”

下方,有狱警对话声音传来。

而且听意思,应该就是押送刘母的狱警。

“监狱长亲自吩咐的,往禁闭室这边绕一下路,然后押送过去。”

“你没搞错吧。”

“你以为我是你?监狱长说了,他会在那里亲自等候,而且送过去之后,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处决这名犯人的生命。”

“没搞错就行,那快走吧。”

两名押送狱警的对话,清晰传到江阳和七七二人耳中。

江阳正想问,处决池在哪边?

七七心有感应一般,提前回答:

“处决池,往这边爬!”

……

处决池。

刘母如同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手上戴着手铐,跪在一个沾满血渍的水泥池子前面。

从残留新旧不一的血渍来看,这个池子,应该临时盛放过很多人的尸体。

监狱长扶了扶略微往下掉的眼镜,开口道:

“你要知道,我不允许任何扰乱监狱秩序稳定的东西存在。”

“而现在,你就是那个不安稳的东西。”

“所以……”

刘母没有搭理他。

甚至没有表现出对即将死亡来临的恐惧。

监狱长嘴角微扬,没有在意,忽然转变语气,如同在说一件家常小事般,柔和道:

“对了。处决你的人,刚好是一个熟人,你应该认识。”

熟人?

刘母呆滞目光略微闪动。

说完。

监狱长拍了三下手掌。

指令下达,一个身影从转角慢慢走出。

昏暗走廊。

身影从远处走来。

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脸上容貌细节。

只能看到,对方穿着狱警制服,身材精壮,腰间挂着警棍和手枪。

步履沉稳,一步一步。

朝着刘母走来。

刘母见此一幕,原本呆滞的目光荡然无存。

她双目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看不清容貌没关系,可是这个身形、气质,她不可能搞错。

身影继续在前进。

与刘母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缩小。

20米。

10米。

5米。

3米。

身影完全从黑暗中走出来,面貌完整暴露在灯光下,

三指宽短发,颧骨微微突出,微微遮住黑色瞳孔的单眼皮、眉尾处毛发稀疏、鼻子山根处低矮,下巴轮廓硬朗。

这一刻,刘母耳中所有噪音全部消失。

视线焦点紧紧盯着这道熟悉身影。

嘴唇干燥。

她轻轻开口唤道:

“儿子。”

“平安。”

“你还活着。”

更新时间:2026-09-01 08:37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