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死死地盯着涂山小白,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你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涂山小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惶恐和茫然,“我只是个小妖,听不懂大人们的事。我只知道,统领大人自从东面防线回来后,就变得很奇怪。”
“东面防线?”赤牙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正是他质问黑鳞玩忽职守的地方!
“是啊。”涂山小白揪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回来后,一个人在洞府里待了很久,还不停地在地图上画着什么。嘴里一直念叨着……‘王’、‘祭品’、‘钥匙’……这些词。”
李子书的剧本,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赤牙的敏感点上。
赤牙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王,自然是蛇王。
祭品,是这批狐妖。
但钥匙是什么意思?
“他还说什么了?”赤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带着一丝急切。
“他还说……”涂山小白像是被吓到了,连连摇头,“我不敢说,被统领大人知道,会杀了我的。”
“说!”赤牙厉喝一声,试图用气势压迫她,“你现在不说,等我出去了,第一个就杀了你!你以为黑鳞能护你一辈子?他不过是玩玩你!”
“别逼她,让她自己说。”李子书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恐惧会让她的话更可信。”
涂山小白果然被吓得眼眶都红了,身体不住地颤抖,带着哭腔道:“他说……这次的血祭大阵,根本不是为了助大王突破妖王境。他说,大王早就到了瓶颈,单靠血祭根本没用。这次大阵……是为了打开某个东西。”
“打开东西?”赤牙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出来。
蛇王盘踞的青丘主峰,那里不仅是青丘灵脉的汇聚之地,更传说镇压着某个上古的遗迹!
难道……
“他还说,我们这些统领,连同所有的黑鳞卫,都只是……更大的祭品。”涂山小白的声音已经细若蚊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赤牙大人您太冲动,早晚会坏了他的大事,所以才……才先让您‘冷静’一下。”
轰!
赤牙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切都串起来了!
黑鳞从东面防线发现了某个惊天秘密,这个秘密与血祭大阵和蛇王有关。
蛇王的目的不是突破,而是要打开某个遗迹,甚至不惜献祭掉自己麾下所有的精锐!
而黑鳞,不想当这个祭品,他想……取而代之!
所以他才性情大变,所以他才不惜动用王令也要废了自己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和不稳定因素!
这个解释,完美地满足了赤牙对自己惨败的所有不甘和疑惑。
不是我弱,是对方开了阴谋挂!
“那个遗迹……血祭大阵的核心……”赤牙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涂山小白,声音嘶哑地问道,“阵眼在哪里?你父皇,青丘狐王,被关在哪里?!”
他下意识地认为,作为“重要战术物资”的涂山小白,一定知道些什么。
“成了。”李子书心中波澜不惊。
要骗过敌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给他一个完整的谎言,而是给他九分真,一分假,让他自己把故事脑补完整。
涂山小白被赤牙狰狞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赤牙疯狂地挣扎起来,玄铁锁链被他拽得哗哗作响,“告诉我!等我出去,揭穿了黑鳞和蛇王的阴谋,我就保你做我的王后!否则,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水牢入口处传来。
“哦?赤牙,你想揭穿谁的阴谋啊?”
这个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赤牙所有的怒火和疯狂。
他和涂山小白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披墨绿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如同骷髅的老蛇妖,正拄着一根白骨蛇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黑鳞统领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像。
而看守水牢的两名卫兵,已经歪着脖子倒在了地上,生机全无。
看到这个老蛇妖,赤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蛇……蛇师……”
水牢里的空气,仿佛在蛇师出现的那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凝固,阴冷潮湿的水汽不再流动,连妖火石上跳跃的火焰都变得僵直,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形状。
蛇师这个名号,涂山小白从未听过。
但赤牙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却比任何介绍都更具说服力。这是一个能让筑基境统领吓破胆的存在。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交易?”
蛇师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干枯的蛇蜕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陈腐的腥气。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狂怒的赤牙身上,也没有去看那具高大的黑鳞傀儡,而是直接锁定了瘫坐在地的涂山小白。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赤牙那种赤裸裸的欲望,只有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审视。
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件工具,评估其价值和潜在的威胁。
涂山小白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
【别动,别看他,维持你受惊过度的状态。你的恐惧,现在是最好的保护色。】
李子书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冰冷而镇定,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心神。
黑鳞统领的傀儡动了。
他缓缓转身,面向蛇师,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机械音:“参见蛇师大人。属下只是在清理门户,没想到惊动了您。”
“清理门户?”蛇师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发黄的牙齿,“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想另立山头呢?”
他手中的白骨蛇杖在湿滑的地面上轻轻一点。
“咚。”
一声轻响,被吊在水池中央的赤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他琵琶骨的玄铁锁链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墨绿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钻入他的伤口,让他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