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她在赌，赌李子书对人性的剖析，赌一条蛇的贪婪，会压过一切。

终于，蛇王缓缓地，缓缓地开口了。

“准。”

一个“准”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油锅。

整个祭坛，瞬间沸腾！

“什么？！”

“净化我们？”

“我们是黑鳞卫！是大王最忠诚的战士！”

台下，数千名气息彪悍的黑鳞卫炸开了锅。前一刻，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观礼者，是即将分享胜利果实的功臣。下一刻，他们就变成了需要被“净化”的污秽祭品？

这反差，没人能接受。

一股混杂着惊愕、愤怒和背叛的情绪，如瘟疫般在军阵中蔓延。甚至有几名小统领，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兵器，眼神不善地望向高台。

军心，动了。

蛇王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霾。他显然也未料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弹。他可以不在乎这些部下的性命，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威严。

就在他准备用雷霆手段强行镇压时，蛇师动了。

“肃静！”

蛇师嘶哑的声音响起，他手中的白骨蛇杖重重顿地。“咚”的一声闷响，一股无形的阴冷波动横扫全场，所有黑鳞卫都感觉如坠冰窟，神魂一颤，嘈杂声顿时小了大半。

“一群蠢货！”蛇师枯槁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这是天狐先祖的神谕！是为了大王能顺利获得祖灵之血！你们的牺牲，是为了铸就大王无上的霸业！难道你们想因为一己之私，坏了大王的大事吗？”

一番话，大义凛然。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蛇王，见其脸色稍缓，心中冷笑一声，继续道：“况且，神谕只说净化，又没说要你们的命！只要洗去你们身上驳杂的妖气，待大王功成，尔等便是第一功臣，赏赐还会少吗？”

这番话软硬兼施，又画下了一个大饼，瞬间瓦解了大部分黑鳞卫的敌意。

是啊，只是净化，又不是去死。

为了大王的霸业，牺牲一点妖力算什么？

看着迅速平息下去的军阵，蛇王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对蛇师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然而，蛇师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蛇师转过身，对着涂山小白深深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请大祭司示下，净化仪式，该当如何开始？又从何处开始？”

他竟真的把涂山小白当成了“大祭司”！

涂山小白心中一凛，识海中李子书的计划飞速闪过。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维持着那副超然物外的神情，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阵法运转，需循序渐进。自东始，由外而内，方能保证妖力纯净，不染尘埃。”

东面。

由外而内。

蛇王的面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所有蛇妖都知道，黑鳞卫的军阵布置，东面外围的，全是他最忠心的嫡系部队！

蛇师这是要借“神谕”的刀，先斩断自己的臂膀！

“蛇师！”蛇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大王！”蛇师猛地回头，眼神狂热而忠诚，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蛇王的不满，“为了您的霸业，属下万死不辞！东营的兄弟们，也必然愿意为大王献上一切！”

他高举白骨蛇杖，声嘶力竭地吼道：“东营何在！还不快为大王尽忠！”

东面军阵中，一片死寂。

那里的蛇妖，都是蛇王的心腹，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不敢置信。

蛇王阴沉的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在了蛇师那张写满“忠诚”的脸上。

他看懂了蛇师眼中的潜台词。

——大王，戏已经开场了，您是想为了几个卒子，放弃整个棋盘吗？那祖灵之血，您还想不想要了？

贪婪的火焰，终究还是烧穿了理智的堤坝。

“遵……神谕。”

蛇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遵大王令！遵大祭司神谕！”蛇师立刻接口，声音传遍整个山巅。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妖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强行将东营那些尚在犹豫的黑鳞卫，推向了血祭大阵的边缘。

“不！大王！”

“我们是忠于您的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但很快就被大阵运转的轰鸣声所淹没。只见血色光华流转，那些被推入阵中的黑鳞卫，身上的妖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被疯狂地抽取出来，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汇入中央的白骨高台。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转眼间就化作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其余的黑鳞卫看到这一幕，无不骇然失色，噤若寒蝉。

蛇王闭上了眼睛，不去看这惨烈的一幕。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成了。

涂山小白的心，在狂跳。

李子书的计划，分毫不差。这两条贪婪的毒蛇，真的自己咬了起来。

【就是现在，去阵眼。】

识海中，那枚冰冷的鳞片印记传来一道清晰的指令。

涂山小白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高台上的权力博弈，转身，一步一步，朝着白骨高台后方走去。

那里，是祭坛的禁区，也是整座大阵的核心枢纽。

一座由无数狐族骸骨堆砌而成的京观之上，用玄铁锁链，捆绑着一个披头散发、气息奄奄的身影。

青丘狐王，她的父皇！

“小白……”

似乎是感应到了女儿的气息，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唤。

涂山小白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停下脚步。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蛇王和蛇师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悬在她的头顶。

“大祭…司，你要去哪里？”蛇师幽幽的声音传来。

“净化仪式，需要核心驱动。”涂山小白头也不回，声音清冷，“我需借王血，引动阵法本源。”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蛇师不再言语，只是那审视的目光，愈发阴冷。

终于，涂山小白走到了京观之下。她能清晰地看到父皇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

仇恨的烈焰，灼烧着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