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放弃？怎么可能！

青丘主峰之巅，已化作一座血色的祭坛。

大地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无数诡异的符文被刻画其上，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图。阵图的中心，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冲天的血色光柱从高台升起，贯穿云霄，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猩红。

数千名黑鳞卫，如黑色的潮水，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每一个都气息强悍，妖力澎湃，但此刻，他们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凶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他们是蛇王的利刃，亦是这场盛宴的第一批“宾客”。

在祭坛的边缘，数百个铁笼里，关押着瑟瑟发抖的狐妖。他们是最初的“祭品”，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当涂山小白的身影出现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一步一步，踏着被血浸透的土地，走向祭坛中心。她的白裙在猩红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圣洁。数千道贪婪、淫邪、嗜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但涂山小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她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掠过那些狰狞的面孔，掠过铁笼中族人绝望的眼神，最后，落在了祭坛最高处的那两道身影上。

左边，是拄着白骨蛇杖，身形枯槁的蛇师。他正用那双深陷的眼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完美作品。

右边，则是一个无比魁梧的身影。

他端坐在一张由巨兽头骨打造的王座之上，身披暗金色鳞甲，头生双角，面容粗犷而威严。仅仅是坐在那里，一股如山如狱的恐怖威压便笼罩了整个山巅，让所有蛇妖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

他，便是黑鳞蛇王。

“哦？这就是那只‘钥匙’？”蛇王开口了，声音雄浑如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品相倒是不错，比笼子里那些货色强多了。”

蛇师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大王，她可不仅仅是品相好。按照黑鳞的发现，她体内的血脉，足以将我们这次血祭的效果，提升十倍不止！”

“十倍？”蛇王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灼热的贪婪。他现在的修为已至金丹巅峰，距离妖王之境只差临门一脚。若能将效果提升十倍，别说妖王，或许能一窥更高的境界！

“黑鳞人呢？”蛇王问道。

“回大王，黑鳞统领说他耗费心神找到了‘钥匙’的秘密，元气受损，正在洞府中调息，稍后便到。”蛇师恭敬地回答。他自然不会说黑鳞的洞府已被他的人看管起来，在他看来，黑鳞这把刀太过锋利，用完之后，还是折断为好。

蛇王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涂山小白身上，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很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他抬了抬下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开始吧，献上你的心头血，为本王开启无上霸业！”

命令下达，所有蛇妖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炽热。

蛇师也向前一步，枯槁的脸上满是期待。

万众瞩目之下，涂山小白缓缓走上白骨高台，走到了阵法的最中心。她感受着识海中那个冰冷的鳞片印记，感受着李子书留给她的最后力量。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在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污秽。”

一个清冷、空灵，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蛇王的动作一顿，眉头皱起：“你说什么？”

“我说，”涂山小白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王座上的蛇王，一字一句地说道，“祭品，太污秽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数千黑鳞卫个个面露怒容，一个阶下囚，竟敢说他们污秽？

“放肆！”蛇王勃然大怒，恐怖的威压瞬间向涂山小白碾去，“区区祭品，也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给本王把她的心挖出来！”

然而，那如山般的威压在靠近涂山小白三尺范围时，却被一层无形的淡金色光晕挡住，无法寸进。

涂山小白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我，代天狐先祖传达神谕。”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威严，仿佛有另一个古老的存在，在借她的口说话，“尔等后辈，欲取先祖遗泽，却以驳杂污秽之妖力为祭，是对先祖的亵渎！”

“开启圣骸，需最纯净的妖力。此阵中所有祭品，皆需先行净化，洗去驳杂妖气，方能进行最后的仪式！”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圣威严。

蛇王愣住了，他能感觉到涂山小白身上那股气息的非同寻常，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忌惮。

而一旁的蛇师，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净化祭品？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数千名对蛇王忠心耿耿的黑鳞卫，瞬间明白了这“神谕”背后的含义！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削弱蛇王羽翼的绝佳机会！

“大王息怒！”蛇师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蛇王深深一拜，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劝诫，“此乃天狐先祖之神谕，我等岂敢违逆？若因此惹怒了先祖之灵，导致圣骸开启失败，那才真是万劫不复啊！”

“蛇师，你……”蛇王猛地转头，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蛇师，其中充满了怀疑与杀意。

“大王！”蛇师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为了大王的千秋霸业，些许牺牲，在所不惜！难道大王想为了这些‘污秽’的部下，放弃那增强十倍的祖灵之血吗？”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蛇王的心坎上。

放弃？怎么可能！

他看向高台中央，那个被淡金色光芒笼罩，宛如神女般的狐妖。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开始骚动不安的黑鳞卫。

贪婪与理智，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

整个血色祭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蛇妖的命运，都悬于蛇王的一念之间。

涂山小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