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想复仇吗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身后那张狰狞的白骨王座，从中断裂，化作一堆碎骨，坍塌在地。

再抬头，高台另一端，那尊由蛇王所化的石雕，眉心处出现了一道深刻的裂痕，并迅速蔓延至全身。石雕内蕴含的庞大能量，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座汇聚了数千黑鳞蛇族性命与一位金丹巅峰大妖的血祭大阵，就这么……废了？

“小白！你……你没事？”狐王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父皇，我……”

涂山小白刚想开口安慰。

那个冰冷淡漠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说。”

只有一个字。

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涂山小白身体一僵，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收敛心神，将自己从蛇师记忆中得到的情报，与“上仙”的对峙，三日的约定，以及最后从父皇口中得知的“活祭品”宿命，以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在狐王看来，自己的女儿只是怔在原地，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此刻，一场决定整个青丘命运的对话，正在另一个维度，无声地进行着。

当涂山小白说到“活祭品”和“诅咒”时，她的意识中充满了悲凉与不甘。

然而，预想中的安慰，或者凝重，都没有出现。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随即，响起了一声极轻的，仿佛在评价一件粗劣工具般的嗤笑。

“诅咒？”

“不。”

“这是权限。”

涂山小白愣住了。

权限？

“愚蠢的守门人，将钥匙当成了锁链，还自以为是的传承了万年。”

那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一种俯瞰历史长河的嘲讽。

“他需要你的命来献祭，是因为他的层次太低，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浪费的方式，去敲门。”

“而你……”

声音顿了顿。

“……可以直接走进去。”

轰！

涂山小白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贯穿万古的惊雷，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诅咒……是权限？

献祭……是低级的敲门方式？

我……可以直接走进去？

这几句话，彻底颠覆了她，乃至整个九尾天狐一族传承了无数代的认知！

原来，所谓的宿命，所谓的死结，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只是因为他们太弱小，太无知，所以才将神明赐予的权杖，当成了捆缚自己的枷锁！

前所未有的震撼，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主……主人……”她艰难地在心中呼唤，“那……那个‘上仙’……”

“一只看门狗而已。”

李子书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背后的‘人’，也不是什么神仙。你可以理解为……一群矿工。”

矿工？

涂山小白再次被这个离奇的比喻弄懵了。

“他们发现了‘归墟’这座富矿，想要开采。但这群矿工很惜命，所以先派了一条狗，带着一群更低等的奴隶（蛇族），来勘探场地，搭建最基础的脚手架（血祭大阵）。”

“现在，脚手架搭了一半，被你抢了过来。那条狗自然要跟你谈条件。”

冰冷、残酷，却又无比清晰的比喻，让涂山小白瞬间明白了整件事的本质。

什么上仙，什么禁地，什么惊天阴谋……

在主人的视角里，这似乎……只是一场即将开始的资源争夺战？

而那个带给她灭顶之灾的恐怖存在，不过是……一条狗？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涂山小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

李子书的声音里，似乎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趣味。

“不。”

“是他，只有三天时间。”

涂山小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主人，您的意思是……”

“他以为，钥匙在你手里。”

“但他错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在涂山小白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一道神谕。

“从我醒来的这一刻起。”

“我，就是钥匙。”

寂静。

涂山小白呆立当场，久久无法言语。

她终于明白了。

主人苏醒，消耗了整个血祭大阵的能量。而那枚鳞片印记，已经与她的神魂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换言之，现在，她就是李子书在这方世界的“坐标”与“容器”。

李子书，就是那把活生生的“归墟之钥”！

那个“上仙”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最核心的东西，已经换了主人！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别吓父皇！”狐王看着女儿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焦急地摇晃着她的肩膀。

涂山小白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父亲那张写满关切与绝望的脸，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父皇。”

她反手握住狐王冰冷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青丘，不会亡。”

“我们，也不用逃。”

狐王一怔，看着女儿眼中那陌生的神采，张了张嘴：“可是，那个上仙……还有活祭品的宿……”

“没有宿命了。”

涂山小白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正在收敛同伴骸骨，神情悲戚的族人，扫过那座由无数狐骨堆砌而成的京观，最终，落向了遥远的天际。

“从今天起。”

“我青丘的规矩，由我来定。”

“我青丘的命，也由我来改。”

话音落下。

她脑海中，李子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发布了他苏醒后的第一道指令。

那指令，简单，清晰，却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疯狂。

“去。”

“告诉你的族人。”

“把那座京观拆了。”

涂山小白一愣，随即点头，这本就是她之前的命令。

但下一句话，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然后，把所有骸骨，都扔进祭坛中心的血池里。”

“什么？！”涂山小白失声惊呼。

那都是她的族人！是青丘的英雄！她怎么能……怎么能将他们的遗骨，投入如此污秽之地！

这与那些残暴的蛇妖，有何区别？！

“主人！不可！他们……”

“你想复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