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比涂山小白预想的还要激烈。
“父皇,您知道什么?”涂山小白立刻追问。
狐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叹息:“一些被尘封的……禁忌。我以为那只是传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反手抓住了涂山小白的手腕,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妖力探入她的体内,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你的身体……不能再动用任何力量了,否则根基会彻底毁掉!”
“我没事。”涂山小白摇了摇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
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父女二人心头。
狐王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天后,他们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不是智谋可以弥补的差距。
那是凡人与神明的天堑。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的血色。
“不,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涂山小白一怔。
狐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白,你可知,为何我青丘九尾天狐一脉,能成为妖域王族?”
“因为我们血脉高贵,天赋强大……”
“不。”狐王打断了她,“那只是其一。真正的原因是,我们这一族,是‘归墟’的……守门人。”
轰!
涂山小白的脑子嗡的一声。
守门人?
“那个‘上仙’,搞错了一件事。”狐王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悲哀,“他以为,用我青丘地脉为钥匙,就能打开归墟大门。何其愚蠢!”
“地脉,只是引信。”
“想要真正开启那扇门,或者说,让门后的东西注意到‘门外’,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坐标。”
狐王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流淌着最纯正九尾天狐王族血脉的活祭品。”
他死死地盯着涂山小白,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他需要的‘钥匙’,不是这片土地。”
“是你,小白。”
“他要的,是你的命!”
“他要的,是你的命!”
这句话,如同一道万年玄冰凝结的魔咒,在涂山小白的识海中轰然炸响,将她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火焰,浇得几近熄灭。
她抱着父亲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愤怒。
她拼上了一切,不惜化身为魔,操控怨魂,榨干蛇王,硬撼上仙……到头来,她浴血奋战守护的一切,只是为了把自己,更“完整”地送到敌人的餐盘上?
何其可笑!
“守门人……活祭品……”涂山小白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我青丘王族的……宿命?”
“是诅咒。”狐王眼中满是血丝,那是一种传承了不知多少代人的绝望,“从第一代九尾天狐选择镇守归墟之门开始,我们的血脉就被打上了烙印。力量,是看守大门的权柄;但这力量本身,也是开启大门的钥匙。这是一个死结,一个无解的诅咒!”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女儿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白,听父皇说!那个‘上仙’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蛇族的方法可行,所以才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狐王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一丝哀求:“逃!带着剩下的族人,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青丘!只要你活着,青丘就还有希望!”
逃?
涂山小白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曾经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是整个青丘的天。可现在,他的脊梁断了,雄心碎了,只剩下一个父亲最卑微的祈求。
她再转头,看向高台之下。
族人们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她的命令。有的在为伤者处理伤口,有的在小心翼翼地从京观上取下同伴的骸骨,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琉璃。
他们的家没了,亲人死了,未来一片黑暗。
支撑他们没有倒下的,是她。是她刚刚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是她刚刚许诺的“重建家园”。
现在,他们的王,却要让他们逃?
逃到哪里去?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妖域的蛮荒角落里,被其他种族欺凌、吞噬,最后悄无声息地灭绝?
“父皇,”涂山小白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们逃了,青丘地脉怎么办?被他抽干灵气,化为死域,然后打开归墟?”
“那也比你死在这里强!”狐王嘶吼道,情绪几近崩溃,“一座死掉的青丘,总好过一个灭绝的种族!”
“不一样。”涂山小白轻轻挣开了父亲的手,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身形依旧单薄,脸色苍白得像纸,可她的腰杆,却在这一刻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在我眼里,脚下的土地,和身后的族人,一样重要。”
她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了那张白骨王座之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气息。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给了她力量与方向的人。
【他不是他们的王吗?那就让他尝尝,被自己最忠诚的部下,亲手钉死在王座上的滋味!】
【我说过,这是为你们所有人,举办的葬礼。】
【留他一命。】
主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冷静与从容。
他会不知道“活祭品”的秘密吗?
涂山小白不信。
如果他知道,却依然选择让她来主导这一切,那就证明,在他眼中,这所谓的“宿命”,所谓的“诅咒”,根本就不是死局!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从她神魂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迷茫与动摇。
“父皇,你说错了。”涂山小白转过身,直面着自己的父亲,那双猩红的眸子,亮得惊人。
“这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是我们唯一的豪赌!”
她伸出手,指向祭坛中央那尊蛇王石雕。
“赌注一,是这座由金丹大妖和数千怨魂构筑的血祭大阵!这是‘上仙’志在必得的钥匙,也是我们手中最强的盾!”
她的手,又指向了自己。
“赌注二,是我!这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真正的‘活钥匙’!他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最关键的一环,根本不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