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立秋一过,细密的雨丝如牛毛、如针尖,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淅淅沥沥地飘落。
一身着皂色的窄袖短衣的捕快面色低沉,缓缓从背后那一片灰烬中走出。
“大人,死者两人,男的叫杜少白,是杜府大公子,女的叫苏媚儿,是他的相好。”
那捕快对着面前宛如铁塔一般的刘志,言简意赅的将案情禀告给他。
“死者杜家公子....本以为是过秋天干物燥,引起明火,没想到竟是凶手毁坏案发现场。”刘志眸子一凝,低语道。
“通知杜府杜老爷来收尸了吗?”刘志又转身对着捕快淡淡的询问道。
而那捕快却讪讪一笑,起身从刘志耳边低语道:“那杜少白早就被砍成一坨肉泥,化作灰烬了,这尸体...”
刘志嘴角微微一抽,好吧,还想狠狠的宰那杜老头呢!
现在连尸体都没有了,如何宰?
说完,刘志有些兴致缺缺,便摆了摆手,示意属下迅速解决此事。
而当他刚要离开此地。
不远处却传来几声哭声。
不过刘志没有丝毫在意。
他靴底碾过焦黑的瓦砾,官靴上金线绣的云纹沾了灰,倒像条垂死的泥鳅。
他正要上马,那哭声忽地拔高三分,竟盖过了檐角铁马叮当。
一锦衣老者踉跄着扑在断墙上,金丝滚边的袖口沾染了些许黑灰,雨珠子顺着他花白鬓角滚落。
正是杜少白的父亲杜文山。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声音沙哑低沉的对着刘志询问道:“刘捕头,我儿如何死的?尸体在哪?凶手又在何处!”
面对杜文山的质问声,刘志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开口道:“杜老爷,昨夜火势太大,已将贵子的尸体烧为灰烬,恐怕难以如愿了。”
杜文山听闻,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一旁的管家连忙上前扶住,满脸悲戚。
“刘捕头,我杜家在这城中也算有些颜面,我儿竟遭此横祸,你们衙门可一定要给我个交代!””杜文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夹杂着愤怒。
他老来得子,这杜少白作为他的独子,自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从而养成杜少白骄傲自大的性格。
而没想到今日独子却是葬身于火海,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让杜文山一时难以接受。
而刘志则是面无表情的起身上马:“杜老爷节哀吧!至于杀死令郎的凶手,我们也正在追捕中,您就回家等消息吧。”
说完,刘志便看也不看杜文山一眼,便转身想要离开。
“一千两!”
那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递而来。
刘志微微一皱眉,开口道:“杜老爷,这不是....”
“两千两!”
“在下实在是....”刘志眼神微动,沉吟良久说道。
“三千两!”
“好,我接了!”刘志微笑的转身对着杜文山说道。
而那锦衣老头似乎抽干了全身心气,在管家搀扶下有些脱力。
三千两调查杜少白死因,并捉拿凶手。
刘志心里透彻,自然知道杜文山想要干什么。
他挥动手中的缰绳,马嘶叫一声,便消失在杜文山的视野当中。
杜文山颤抖着捧起一抔黑灰,灰烬里忽有幽蓝火星跳跃。
老泪纵横的面孔骤然扭曲,五指成爪插进焦土:“白儿莫怕,为父这就让害你之人...”
........
而另一边已然回到家的杨渊则是迅速将自己染血的衣服靴子通通烧毁掉,以免留下蛛丝马迹。
看着面前缓缓燃烧的火焰一点点将衣物烧为灰烬。
杨渊的心中才稍微安定下来。
“呼!”
这次行动其实不算惊险,只是是他头一次主动**,心有不安而已。
以往不管是杀宋三还是战青莲教几人,杨渊都是被动的一方。
而这一次,他却成为了冷酷的杀手,头一次缔造出如此惨案。
其实他的心中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但没想到自己本质竟然如此残暴不堪。
将那杜少白一刀刀砍成肉泥时,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恐惧,而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似乎他天生为杀戮而生...
这种蜕变让杨渊内心十分惶恐。
“我到底是如今这个嗜血的屠夫,还是前世那个三好青年。”杨渊头一次双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那寒光照人的雁翎刀。
一刀...两刀....再次挥刀...
这一刻杨渊浑然忘我,一时间院中刀芒翻江倒海,恰如蛟龙出海。
断江刀法...奔雷刀法...
各招各式在他的手中宛如繁花一般灿烂盛开。
不知练了多久,只知头上烈日高悬。
直到杨渊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才缓缓收刀而立。
他呆呆的立在原地,内心思绪万千。
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天生的杀手..
但这一切又何妨....
利刃在手,杀意翻涌。
身为武者,所求不过随心随性,快意江湖,不顺意者,皆可杀!
说罢,杨渊眼中的迷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犀利狠辣。
身怀掌兵道果,自己必然要踏上收集兵器,逐鹿天下这条路。
兵器正与兵伐杀戮有关,自己若是连这心里一关都过不去,恐怕难成大器。
变强!只有变得更加强大!才可以重新铸就秩序。
想到这一点,杨渊匆匆踏入屋内,将自己从那杜少白床下的黑色盒子拿到桌上。
盒子黝黑朴实,宛如一颗漆黑的四方大印。
杨渊目光炯炯,似乎想透过盒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何物。
杜少白死前的话语,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而他接下来正是要准备揭秘一下。
“希望杜少白说的是真的吧...”
气血大丹何其珍贵,杜少白一个炼皮入门可以持有?
所以杨渊的内心期待并不是很大。
而如果真有一枚气血大丹,那他就发了!
一枚价值千银,并且凭借这充足的药力直冲炼皮大成也不是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抑住内心的紧张与期待,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盒子那冰冷的铜制锁扣。
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他轻轻揭开盒盖,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浑圆的丹药,色泽暗红,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杨渊光是鼻翼微动,嗅上几下,便有些精神焕发。
当然这只是他的错觉,毕竟要是丹药的话,外面一层精金包裹着,药力不会有丝毫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