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阎典吏的安排,周德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向杨渊,咧开嘴笑道:“杨小子,跟着你周叔,保准让你尽快熟悉这衙门里的门道。”
“你别把人家小年轻带青楼去,就已经算好的了!”旁边有似乎和周德相熟的人,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去!去!俺老周是这样的人吗?”周德笑着暗骂几声,摆了摆手。
“今日你们便去南区巡查一下吧!”阎喜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此话一出,周德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瞬间变成了苦瓜脸。
“不是吧,今天这么倒霉!”
飞云城分内外城,内城就是最中心的地带,地方很小,是由三大家族和县令一起掌控的地带。
因为三大家族基本也都暗地里豢养私兵啥的,还有着大量佃户,所以也用不上他们这几个炼皮捕快来巡查。
反倒是外城地方大,分为东西南北四区。
而东区西区则是所谓的富人区,除了内城那些大家族之外,一些虽然有钱但地位不高的商人,还有像刘海这样的高手也居住在东西区。
而南北区属实就是飞云城的贫民窟了。
并且南北区不仅不如东西区富裕,还滋生太多帮派混乱。
什么黑虎帮、毒蛇帮,一会一个帮派倒了,又一个帮派起来了。
作为捕快去巡查这种地方,吃不到油水,还可能卷入这争斗当中,属实是吃力不讨好。
所以很少有捕快喜欢去南北区的,也不碍周德听到去南区而面露苦涩。
油水捞不着,还可能搭里面去,这换谁也不乐意。
而杨渊看着附近几人的表现,也知道此行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回忆了一阵,发现自己与这阎典吏也没有什么矛盾与瓜葛。
应该自己纯属运气不好,碰上了这事。
“算了,南区就南区吧,只要不主动惹事,就没关系!”周德忍不住安慰自己一下。
随着休整过后,杨渊便跟着周德一路前往南区。
看着一路上,周德与路边的小贩商人们聊的有声有色的,他又对此人的社交手段有了深刻的了解。
周德手中还拿着一个水润润的梨,一边走着,一边啃着,嘴里还嘟囔着:“看了吧,小杨,你要跟我学习一下这官场上和他人相处的手段,免得以后你吃了大亏。”
而杨渊却是紧握雁翎刀,默然不语。
而周德也不管杨渊的态度如何,只是一股脑的讲起自己的捕快经历。
等到了南区,杨渊才发现自己居住的西区比南区味道好上太多了。
只见南区房屋破旧不堪,街道狭窄泥泞,垃圾随意堆积在路边,散发着阵阵恶臭。
周德苦着脸,和杨渊并肩走在南区的街道上,嘴里嘟囔着:“这南区可是个麻烦地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三天两头就得出点事儿,今儿个算咱俩倒霉。”
杨渊倒是神色平静,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
刀在,人就在..
一路上,衣衫褴褛的人们用害怕又羡慕的目光看着他们,有的孩子甚至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两个捕快。
捕快在飞云城可是吃香的职位,好多小贩商人必须巴结的存在。
突然,前方一阵骚乱,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涌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拿着一根铁棍,正一路叫嚷着冲过来。
“小崽子,给老子站在那里!”
他的前方,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奋力奔跑着。
等杨渊凑近一瞧,一位面黄肌瘦,穿着破衣乱麻的小女孩正满脸惊慌之色,赤着脚拼命的朝前奔跑。
要不是看那宛如干草一般的发质和那泛黄的羊角辫。
杨渊还真不出来是男是女!
这时那奔跑着瘦弱女孩看到杨渊身上的一袭黑衣,眼中放出一抹希望的光芒。
他哥哥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花..找到穿黑衣服的大人,我们就有救了..”
而这路上不知谁早上起来泼了一桶水。
那女孩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根本没有站稳,径直的摔倒在地。
“官爷救我!”
泥水四溅中,小女孩扑倒在杨渊脚边。
粗麻衣襟被撕开道口子,露出嶙峋的肋骨。
追来的壮汉扬起钉着铁刺的短棍,却在看清两人皂色公服时生生止住。
“妈的,怎么遇到这群晦气犬。”大汉心里暗骂几声。
周德吐出梨核,皮笑肉不笑地横在中间:“赵猛,当街追打女娃,当爷们是摆设?“
被称作赵猛的汉子脖颈青筋暴起,铁刺棍在半空虚劈两下:“两位差爷行个方便,这小崽子偷了我们少爷的东西...“
话音未落,蜷缩的少女突然仰起头,沾满泥浆的手抓住杨渊衣摆。
“我没偷,那本来就是我哥哥的东西!”
“我哥要被打死了!他们就在前面..“少女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那黄瘦的脸突然涨红:“咳——“
一口血沫喷在杨渊靴面。
杨渊见此也忍不住心神一动,他低下身子将女孩扶起。
看着那瘦弱如骨架的身躯,忍不住有些心神恍惚。
“你哥哥叫什么?是从哪里来的?”他出口询问道。
瘦弱女孩艰难的起身,她大口喘气,随后开口:“我哥叫铁牛,我们是从大山村来的。”
“前些日子里哥哥去参加捕快考核,没想到竟然过了一轮考核,县里的官爷赏了几两银子。”
“但没想到却被那天河帮看到,当街拷问起了我哥哥,并诬陷他偷了那公子的银两。”
说着,女孩声情并茂,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而赵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装镇定:“这小崽子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另外我们韩公子叫我来抓拿这小偷,还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
赵猛特地在韩公子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杨渊闻言,眉头紧锁着,手中的长刀微微颤动。
“铁牛不正是前些日子里那个上台展示天生神力的小伙吗?”
那黝黑小子憨厚可掬的样子又浮现在杨渊脑海中。
再看着这惨状的女孩,和面前那皮笑肉不笑的大汉。
一股怒火涌入了杨渊的心头。
好!好!胆敢如此欺辱人!
“好说好说。”
周德此刻带着一抹圆滑笑容:“天河帮上个月刚给县衙送了十车米我们自然会给韩公子卖个面子!”
“嗯!”赵猛脸上充满喜悦之色,心里暗暗说道:“算你们识相。”
而杨渊却神情微动,似乎有所动作。
周德突然重重咳嗽:“东区的醉仙楼新来了批胡姬,老哥带你去开开眼?“
那油腻腻的手掌搭上杨渊肩头,力道大得反常。
“那韩公子正是天河帮的大公子,天河帮帮主最近刚突破炼皮圆满,风光无限!”
“这时候不要因为两个黔首就得罪这韩大公子,毕竟犯不上嘛,咱们只需要巡查几天就行了。”
“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毕竟很常见,咱们管不了也管不过来啊!”周德走到杨渊身边,忍不住低声说道。
而周德说着说着,杨渊那双眸子越发冰冷,也越发渗人。
那股寒意仿若实质化,直直刺向周德,令他的话语不自觉地卡顿,心底也莫名泛起一阵悚然。
然后杨渊毫不犹豫的将那双遏制住自己的油腻双手甩去。
因为那双手不仅仅遏制住的是自己的身躯。
也遏制住了杨渊的内心仅存的良知...
他低声说道:“周捕快,有些事,绝非是靠人情世便才能解决的”
杨渊微微顿了顿,缓缓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刀身寒光闪烁,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
“有些事,只能用手中的长刀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