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单

县衙后堂。

周县令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见江复进来，脸上立马堆起笑，那笑容跟见了亲兄弟似的：“江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江复坐下，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什么活？”

周县令一愣，随即苦笑：“你还是这个急性子。行，那我就直说了——二百两，有个犯人你帮我拿一下。”

江复眉头一挑。

二百两。

他押一趟镖，拼死拼活，也才一百两。周胖子出手就是二百两，这活儿绝对不简单。

“什么犯人？”他问。

周县令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不是人。”

江复的眼神变了。

“是妖。”周县令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河阳村那边，这两日出了一档子事。有条狗妖，不知道从哪跑来的，连着吃了三个村民了。村里人吓得不敢出门，地都荒了。”

河阳村。

江复的眉头动了动。

“我派了几个弟兄去，”周县令继续说，脸上带着点心疼，“折了两个，剩下的不敢去了。我想来想去，这方圆百里，能对付那畜生的，也就你了。”

江复没说话。

狗妖。吃人。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十八年前。村子里的火光。尖叫声。他爹把他往死人堆里按，手在发抖。他娘趴在他身上，背上的肉被撕下一块，血滴在他脸上，热的。

那血的味道，他现在还记得。

“江老弟？”周县令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江复抬起头。

“什么境界？”他问。

周县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筑灵境圆满。”

江复现在炼气十重，差着整整一个大l。

但他刚刚杀过筑灵境的妖。

“我接。”他说。

周县令又是一愣：“你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

周县令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江老弟，我知道你能打，但那畜生是筑灵境圆满，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江复站起来，“什么时候去？”

周县令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这是河阳村的位置，还有那狗妖出没的地儿。你自己当心。”

江复接过纸，折好塞进怀里。

老鬼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小子，那筑灵境圆满的妖，不是寻常货色，我截脉手再狠，也未必能一招制它。你心里有仇，我懂，可真不差这一时。”

江复眼神骤然一沉，眸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冷意：“你对辽东的妖，不知我经历过什么。今日那畜生又下山害人，我若不亲手斩它，这口气咽不下去，就算粉身碎骨，我也绝不退。”

江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河阳村，”他背对着周县令，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地方还有人住？”

周县令一愣：“有啊，十几户人家。怎么了？”

江复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凉风吹在脸上，把他脑子里那些画面吹散了一点，又吹出来一点。

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天上那半个月亮，站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把怀里的纸掏出来，就着月光又看了一眼。

河阳村。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他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迈开步子，往镇子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