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离青石镇不远,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了。
江复推开门,往里走。庙不大,供的是哪路神仙他不知道,泥塑的身子都塌了半边,香案上落满了灰。
他在角落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靠墙坐下。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白惨惨的。
江复盯着那滩月光,没说话。
老鬼等了一会儿,没忍住:“怎么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安静。”江复说。
“安静?”老鬼嗤了一声,“你小子还能怕吵?”
江复没理他。
又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怀疑,”他说,“县令和辽东妖族有联系。”
老鬼没吭声。
“之前让我去杀狗妖,”江复继续说,“他明知道那狗东西是筑灵境,比我高整整一个大境。这方圆百里,比我修为高的捉刀人不是没有,他为什么偏偏找我?”
老鬼笑了。
那笑声,在识海里慢悠悠地荡。
“想明白了?”它说。
江复没说话。
“找你,就是想让你死。”老鬼说,“可惜他没想到,你不但没死,还把狗妖给反杀了。”
江复盯着地上的月光,眼睛眯起来。
“县令这个人我清楚,”他说,“贪,怂,惜命。无缘无故想除掉我,不是他的胆子。”
“那会是谁呢?”
老鬼又笑了。
“这还用想?”它说,“魑魅魍三人呗。辽东妖族里,也就他们对你最恨。你杀了魉,他们的四弟。”
江复的眉头动了动。
“他们知道我活着,”他说,“肯定会来。”
“废话。”
“我要杀县令,他必有准备。”江复慢慢说,“虽然我现在筑基一重,可面对魑魅魍三人……”
他顿了顿。
“胜算不大。”
老鬼没说话。
“三次截脉手,”江复说,“运气好,一次杀一个。可我也只能承受三次。”
他说完,没再开口。
破庙里安静下来。外面有风吹过,吹得破门“吱呀”响了一声。
老鬼忽然笑了。
“哟?”它说,“没想到你江复也有没把握的时候?”
江复没理它。
“不过,”老鬼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欣赏,“老子就喜欢这样的。有把握的仗谁都会打,没把握还敢上的,才是疯子。”
江复抬起头。
“行,”老鬼说,“既然你认怂,那老夫就再助你一臂之力。”
江复盯着虚空。
“看好了。”
话音刚落,识海里突然亮起来。
一道人影,在虚空中浮现。
那是个老者,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袭黑袍,和手里一把刀。
刀很长,比江复的雁翎刀长出一截。
老者动了。
一刀劈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但那一刀劈出来的时候,江复的呼吸停了。
他感觉天都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他真的看见了——那一刀斩出,虚空裂开一道缝,黑漆漆的,像是把天撕了一道口子。
刀光一闪即逝。
老者收刀,站在那里。
“此刀法,”他的声音响起,“乃老夫自创,名曰天绝刀。”
江复盯着他,没说话。
“第一式,”老者说,“断天。”
他再次出刀。
这一次慢了。
慢到江复能看清每一个动作——刀怎么起,怎么落,力道怎么走,气怎么运。
一刀斩完,老者收刀。
“记住了?”
江复没回答。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在回放。
那一刀,一遍,两遍,三遍。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式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还想学第二式?”老鬼的声音响起,又变回那个痞里痞气的调调。
江复点头。
“现在不适合。”老鬼说。
江复皱眉。
“不过,”老鬼顿了顿,“三天后,或许可行。”
江复一愣:“什么意思?”
“你刚才学第一式的时候,没感觉到经脉有点堵?”
江复回想了一下,点头。
“那就对了。”老鬼说,“筑基一重想用我的刀法,还差点意思。得先开几条脉。”
“怎么开?”
“按我说的做。现在打坐。”
江复盘腿坐好。
“气沉丹田,”老鬼说,“意守气海。”
江复照做。
“把那股气,往命门引。”
热流从丹田升起,往后腰走。
“过了命门,走夹脊。”
热流顺着脊柱往上。
“到大椎,停一下。”
热流停在脖子根。
“然后,分两路。一路走玉枕,上百会。一路走肩井,下曲池。”
江复浑身开始冒汗。
热流分成两股,一股往上冲,一股往手臂走。涨,涨得他感觉经脉要炸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手臂上的筋一跳一跳的,跟有小虫子在里面爬一样。
“忍住。”老鬼说,“这只是开脉,不是突破。”
江复咬着牙,没出声。
热流越走越快,越走越猛。
走到玉枕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走到曲池的时候,手臂上青筋暴起,又慢慢平复。
“行了。”老鬼说。
江复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只手。
但感觉不一样了。
“这三天,”老鬼的声音响起,“就按我这冲穴的方法练。每天一遍。”
江复抬起头。
“三天后,”老鬼说,“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