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谁说我们需要接济，我们这是换！

两个时辰后，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就在哨所内气氛愈发沉闷，不少人开始坐立不安时，一个瘦削而坚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

“回来了！楚哥回来了！”

一名眼尖的戍卒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瞬间，整个哨所都活了过来。

所有人，包括脸色阴沉的王大山，都下意识地冲到了栅栏边。

楚歌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背弓，肩上却扛着一个沉甸甸的、用破布包裹的物事，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

“噗通。”楚歌走到众人面前，将肩上的重物往雪地里一扔，砸起一片雪沫。

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对着一张张紧张又期待的脸，朗声道：“兄弟们，肉来了！”

王大山一个箭步冲上去，颤抖着手解开包裹。

半扇血淋淋、带着森白肋骨的鹿身，赫然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虽然冻得邦邦硬，但那厚实的肉层和油脂，依旧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戍卒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死死地盯着那半扇鹿肉，喉结疯狂滚动，仿佛一群饿了十天半月的野狼。

“好小子！”王大山狠狠一拳砸在楚歌的肩膀上，眼眶竟有些发红，他想骂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化为一声压抑着激动与后怕的低吼：“你他娘的，真行！”

楚歌吹出去的牛皮，兑现了！而且，只用了不到半天！

这一刻，所有戍卒看向楚歌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感激、是好奇，那么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信服与依赖！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劈柴，烧水，今晚继续吃肉！”王大山大手一挥，压抑了一下午的哨所，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篝火再次燃起，肉香四溢。

楚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刚喝了两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是王大山。

“白天那话，别往心里去。”王大山灌了一大口酒，被辣得龇牙咧嘴，眼神却很清醒：“老子就是做个样子给兄弟们看，免得他们看你不顺眼，给你下绊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你小子也别太有负担。咱们都是爷们，饿死也是自己的命，犯不着你一个人扛着。”

楚歌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伍长在跟他交底。

他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伍长，我今天在山里转悠的时候，发现一处寒潭，冰面上还有窟窿，估摸着水没冻实。您说，这大冬天的，水里会不会有鱼？”

王大山一愣，随即撇嘴道：“鱼？那玩意儿比兔子还精，早钻进深水猫冬去了，哪那么好抓。”

“试试总没坏处。”楚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哨所里有渔网吗？明天我想带两个兄弟去碰碰运气，万一捞着几条，也能给大伙换换口味。”

看着楚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王大山没有怀疑。

自从这小子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整个人都变得邪门，想法也多，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有什么古怪的直觉。

“渔网？”王大山皱眉想了想：“哨所里哪有那玩意儿。不过，村里的张老三家以前是渔户，他家肯定有。那老小子跟咱关系还行，以前没少接济咱们草料。”

“行！”王大山一拍大腿，下了决断：“明天一早，我带你和两个兄弟，亲自去一趟！他张老三，这点面子肯定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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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

王大山便带着楚歌，以及另外两个身强力壮的戍卒，踏着积雪，朝着王家村走去。

张老三的家在村西头，一个破落却还算干净的院子。

见到王大山等人上门，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汉赶忙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王伍长？稀客啊，快，屋里坐！”

双方寒暄了几句，王大山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然而，听到“借渔网”三个字，张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搓着手，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哎呀，王伍长，真不巧……那渔网……前几天刚被老鼠啃了几个大洞，用不了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脸红。

王大山脸色一沉，他哪能看不出对方在撒谎。

楚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来了！他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对身后一个叫赵铁柱的戍卒使了个眼色，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铁柱一愣，随即重重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朝着哨所的方向跑去。

眼看场面僵住，楚歌这才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着张老三一抱拳。

“老乡，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王里正发话了，不准村里人借东西给我们？”

张老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看了看一脸煞气的王大山，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楚歌，最终长叹一口气，颓然道：“军爷，你这不是为难我么，里正发了话，谁要是敢接济你们，就收回我家的地……”

王大山的拳头，瞬间握紧。

好一个王黑山，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时，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赫然提着一块用干荷叶包着的，足有五六斤重的鹿后腿肉！

这年头，村民们肚子里缺油水，苞米面都算精粮，哪里见过这么大块的鲜肉？

张老三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地盯着那块肉，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楚歌笑了，他接过鹿肉，直接递到张老三面前，语气平静。

“老乡，我楚歌不是来求你，也不是来逼你。我们是来做买卖的。”

“我不白用你的东西。”

“这张渔网，我们借走三天。这块鹿肉，就是你的。”

“你情我愿，公平交易。里正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番话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张老三那张愁苦的脸。

对啊！这不是接济，这是换！

他看着眼前这块能让全家人过个肥年的鹿肉，又看了看墙角那张落满灰尘的旧渔网，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换！换！”张老三几乎是抢一般地将鹿肉抱在怀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军爷，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别说渔网，我这还有几个装鱼的箩筐，都给你们拿上，免得鱼多了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