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席上谁是客，杯中藏玄机

安北县城北，古玩一条街。

与边关的死寂不同，这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卖字画的、贩瓷器的、兜售铜钱古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楚歌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第三个摊位。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长着一双三角眼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摊位上杂七杂八地摆着些铜镜、陶罐、玉佩，真假难辨。

楚歌的目光在摊位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

那石头拳头大小，灰不溜秋，表面坑坑洼洼，混在一堆“古物”里，显得格格不入，扔在路边都嫌硌脚，是它了。

脑海中，那枚【大吉】挂签正散发着灼热的金光，感应清晰无比。

楚歌心中一动，却没有声张。

他很清楚，直接问价，这三角眼摊主就算不知道石头是宝，也必定会狮子大开口。

他蹲下身拿起一块锈迹斑斑的铜镜，故作端详。

“客官好眼力！”摊主立刻来了精神，凑上来唾沫横飞地吹嘘：“这可是前朝的八卦镜，正经的宫里出来的物件，能镇宅辟邪！”

“前朝？”楚歌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铜锈，撇了撇嘴：“我看是前天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吧，这泥还没干透呢。”

摊主脸色一僵，干笑道：“客官说笑了，这是传世的包浆，懂行的都好这口。”

楚歌不与他废话，又拿起几件别的玩意儿，东挑西拣，将一个一知半解又挑剔无比的买家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来回拉扯了半晌，摊主的耐心也快被磨光了。

楚歌看准火候，将那面破铜镜往摊位上一放，皱眉道：“这镜子锈得太厉害，品相不好，最多三十文。”

“五十文！不能再少了！”摊主急了。

“行。”楚歌出人意料地一口答应，随即话锋一转，指着角落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状似随意地说道：“这样，这镜子我五十文要了。不过，我看这块石头挺趁手，拿回去压个咸菜缸正好。你把它当个添头送我，这买卖就算成了。”

压咸菜缸？摊主愣住了，他顺着楚歌的手指看去，看到那块从河边捡来凑数、摆了半个月都无人问津的破石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古怪。

还有这种怪癖的买家？他巴不得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成！客官你爽快，这石头就送你了！”

“成交！”楚歌迅速付了钱，一手拿着破铜镜，一手将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揣进怀里，转身便汇入了人流。

怀里的石头触感温润，与它粗糙的外表截然不同，仿佛内里包裹着一团温火。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楚歌心中火热，加快了脚步，准备先出城再说。

然而，他刚走出古玩街的牌坊，还没拐上主路，一个身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身前。

楚歌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一身利落的青衣，腰间悬着一柄鲨鱼皮鞘的短剑，身形窈窕，却站得笔直如松。

是个女人，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冽如冰，不带丝毫感情。

更让楚歌心头一凛的是，这个女人气息沉稳，下盘扎实，太阳穴微微鼓起。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道行不浅！

麻烦来了！楚歌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怀里的石头上，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剔骨匕首刀柄。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青衣女子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小姐？楚歌的脑子飞速运转。

自己一个边关来的戍卒，衣衫破旧，在这安北县城无亲无故，谁会注意到自己？巧合？楚歌不信。

药铺掌柜说过，能熬炼气血的药浴方子，皆被军中或武道宗门把持。

一个能让这等高手当侍女的小姐，其身份背景，不言而喻。

对方不是来寻仇的，否则不会用请字。

那么，她的目的……难道是自己怀中这块石头不成？

若是换在往常，楚歌肯定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可如今，面对眼前能够得到药方的可能，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富贵险中求！无数念头在楚歌心中一闪而过，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他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拘谨：“不知你家小姐是？”

“公子去了便知。”青衣女子没有多言，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望月楼。

楚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点了点头：“带路吧。”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着青衣女子，一路上了望月楼的顶层。

越往上走，越是安静。到了三楼，整个楼层竟空无一人，只有悠长的过道和一间间紧闭的雅间房门。

青衣女子将他引到最里间一处临窗的雅间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小姐，人带来了。”

“请他进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悦耳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青衣女子推开门，对楚歌示意。

楚歌迈步而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窗边。

那里坐着一个女子。她背对着门口，身着一袭素白长裙，三千青丝如瀑般垂下，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

窗外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尘不染的绝美侧影。

仅仅一个背影，便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歌的目光，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刹那间，楚歌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不施粉黛，却胜过人间无数繁华。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却又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艳，而是一种如山巅之雪，云间之月般的清冷与高贵。

她的美不在皮相，而在风骨。更让楚歌心惊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楚歌竟生出一种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的错觉！

“坐。”女子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

楚歌定了定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女人绝对是他两世为人以来，见过的最危险也最神秘的存在。

“公子贵姓？”女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火字营七队，戍卒，楚歌。”

楚歌不动声色回应道，搬出戍卒身份，也算是给自己加了几分底气。

“你不用紧张。”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冰雪初融：“我若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动作优雅从容，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大家闺秀的良好教养。

“我请你来，只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你刚才买的那块石头，我看上了，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