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厚路滑，人心复杂

鹿肉汤的香气，在寒夜里弥漫了很久。

这一夜，是火字营七队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卯时刚至，天还未亮。

楚歌准时睁开了眼，意识瞬间沉入脑海。

青铜供台古朴依旧，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

他目光扫过，微微一顿。

昨天那枚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大凶】挂签，竟然还悬在那里。

【大凶：岗哨西南十里，一线天山谷内，有不明身份者藏匿。宿主若独自前往，九死一生，有来无回！】

因为没有被取下，所以不会消失？

楚歌心中一动，非但没有感到麻烦，反而升起一丝别样的念头。

九死一生，意味着还有一生。

这条信息，或许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他打定主意，暂时不理会这条大凶之兆，任其悬挂。

随即，供台轻颤，另外两个签筒光芒闪烁，两枚全新的挂签缓缓浮现。

楚歌的意识探向第一枚。

【小凶：黑风山南面山脚，断崖之下，埋有前朝遗留之物。崖高路险，取之不易。若宿主备好绳索，可保平安。】

前朝遗物？

楚歌眼神微凝，这四个字背后可能代表着兵器、甲胄，甚至是金银。

但“小凶”的评级和“断崖”的地形，意味着风险不低。

他不动声色，看向第二枚挂签。

【吉：黑风山北面山腰，向阳坡，第三棵巨大松树下，有松鼠窝，其内囤粮丰厚。】

黑风山……

楚歌的脑海里浮现出哨所附近简陋的地图。

那是祁连山脉最外围的一座小山峰，翻过昨天猎鹿的后山，再走上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北面山腰，向阳坡，正是自己这边过去的方向，无需翻山越岭，当天即可来回。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南面的“小凶”遗物虽然诱人，但位置凶险，且没有时间限制，可以从长计议。

北面的“吉”兆松鼠窝，安全，快捷，收益明确。

“先稳一手，把肚子填饱才是王道。”

楚歌做出决断，意识从系统空间退出。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穿好衣服，径直走向伍长王大山的营帐。

“伍长，醒了吗？”

“滚进来！”帐内传来王大山含糊不清的骂声。

楚歌掀帘而入，王大山正光着膀子，用雪搓着脸，满身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

“什么事？”王大山瞥了他一眼。

“伍长，我想跟您借张弓。”楚歌搓着手，露出一副憨厚又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昨天运气好，捡了头鹿。我想着再去山里转转，万一又能碰上什么瞎眼的兔子狍子呢？”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王大山动作一顿，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楚歌，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他骂了一句，却也没拒绝，转身从墙上挂着的几张弓里，取下最普通的一张硬弓和一壶羽箭扔了过来。

“拿着，省着点用，弄丢了老子扒了你的皮！”王大山警告道，“还有，别走太深，雪地里邪乎得很，每年都有人折在里面。天黑前必须回来！”

“谢伍长！”楚歌大喜，接过弓箭：“我省得，就在后山附近转转。”

他抱着弓箭，转身就走，没注意到身后王大山那复杂的眼神。

“这小子，真他娘的邪门。”

……

风雪依旧。

楚歌背着弓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他没有直接去黑风山，而是先绕到了昨天埋藏鹿肉的地方。

挖开积雪，剩下的半扇鹿身还在，冻得跟石头一样硬。

他割下一条后腿，约莫十来斤，用破布包好，重新将剩下的部分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正准备动身前往黑风山。

忽然，他动作一滞，猛地蹲下，耳朵贴近了地面。

风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和谐的踩雪声。

有人！

楚歌眼神瞬间冰冷。

这荒山野岭，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他缓缓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将那包鹿肉扛在肩上，继续朝着黑风山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的脚步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坚实处，并且刻意绕向了一片地势复杂、遍布低矮灌木丛的区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楚歌将肩上的鹿肉包往一处显眼的雪坑里一扔，自己则迅速闪身，躲进十几步外一丛茂密的、被积雪压弯了腰的灌木后，拉弓搭箭，箭尖对准了来路。

呼吸放缓，心如止水。

没过多久。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戍卒冬衣，脸上满是怨毒与贪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雪坑里的那个肉包。

正是李二狗！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锈迹斑斑的柴刀。

“狗杂种，果然还有私藏！”

李二狗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确认四周无人后，快步冲向那个肉包。

就在他弯腰伸手去拿鹿肉的瞬间。

楚歌动了！

他没有放箭。

对付这种货色，浪费一支珍贵的羽箭不值。

而是松开弓弦，将长弓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窜出灌木丛。

李二狗刚把肉包抓在手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觉后颈一股恶风袭来。

他心中大骇，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个硕大的雪团，正中面门！

冰冷的碎雪炸开，糊了李二狗满脸，视线瞬间被剥夺，刺骨的寒意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啊！”

他下意识地挥舞柴刀，却砍了个空。

下一秒，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膝弯处。

“噗通！”

李二狗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不等他反应，楚歌已经欺身而上，左手肘部顺势下压，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右手夺过他掉落在雪地里的柴刀，冰冷的刀背重重拍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二狗哥，好久不见。”

楚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在空旷的雪林里，却比寒风更让人胆寒。

李二狗浑身剧震，脸上火辣辣的疼，脖子被锁得几乎窒息。

他疯狂挣扎，但那看似瘦弱的胳膊，却爆发出让他绝望的力量。

“楚歌，你想干什么？”李二狗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我想干什么？”楚歌笑了，刀背又在他另一边脸上拍了一下：“这话该我问你。二狗哥，大雪天的不在村里找个热炕头待着，跟着我进这深山老林，是想请我喝酒吗？”

“我……我没有……我就是出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楚歌的语气陡然转冷，手中的柴刀刀刃翻转，锋利的一面轻轻贴在了李二狗的脖颈动脉上。

一丝冰凉的刺痛，让李二狗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对方稍稍用力，自己这条命就没了。

“二狗哥，你真当我傻吗？”

楚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魔鬼的呓语。

“你被赶出哨所，怀恨在心。看到我一个人进山，就想跟上来，杀我夺肉，对不对？”

李二狗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裤裆处，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不……不是的……楚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

“饶了你？”

楚歌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狗哥，你说这冰天雪地，大雪封山。要是一个人不小心摔断了腿，孤零零地躺在这雪地里，回不了营地，也回不了村子。”

“他会怎么样？”

那肯定是活不了了！

意识到这般结局，李二狗的瞳孔放大。

心跳加速，只觉得楚歌不似在开玩笑！

“不，不要。”惊慌之下，李二狗哪里还敢狡辩？

直接翻身跪地，磕头求饶。

口中还不住念叨：“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开眼，楚歌，你绕我一名，我保证以后绝不乱来了。”

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丧失尊严和勇气的男人，楚歌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站直身体，收回了柴刀。

“滚吧。”

“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再让我看到你，或者听到任何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狠话都更具分量。

李二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好几次摔倒在雪地里，又挣扎着爬起，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楚歌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风雪中，这才捡起地上的鹿肉和长弓。

并非他心慈手软，而是李二狗若是失踪，因为昨天的冲突，旁人很有可能怀疑他。

如今正是发育期，讲究的就是一个闷声发大财。

楚歌可不想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旁人重视。

“希望这家伙识趣！”

眼看李二狗不见踪影，楚歌这才撇了撇嘴。

回过头来，看向深山中，再度迈步，朝着黑风山走去。